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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梦 路程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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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程不远，迟秋拖着宋眠，不到两分钟就走到了家门口。
别墅的大门刻着繁杂的花纹，铁门的漆面早已起泡剥落，露出底下的锈迹。
但门上的铸花依旧繁复，藤蔓，玫瑰，茱萸，层层叠叠，交替错落的排列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也像一座微缩的植物园。
锁孔被一朵玫瑰遮住，花瓣间的缝隙藏起针孔，仿佛开启这扇门要遵循某种旧日的仪式。
迟秋盯着门看了半天，又转头看着宋眠："钥匙呢？"
没有锁孔，更没有什么扫脸装置，连这扇门的把手都藏的隐秘。
"直接进。"大门不像迟秋想的那般厚重，手掌贴上铁面轻轻一推，门便毫无阻力的朝内敞开，安静的连一声铁锈的呻吟都没有。
如果问号能有实体化，迟秋的脑袋怕是会趴上一堆。
“不是，现在不是末世吗？你家门......一推就开……等等！你家不会是专门养怪物的吧！”
迟秋不着痕迹地退后两步，像一只炸毛的猫，“开门放我进来，下一步就是关门放狗？”
“这扇门就是一个巨大的符，非人触碰到会被灼烧。“光顾着找钥匙了，门上的细节早就从她脑子中溜走了，她尴尬地杵在原地，双手不自觉的揉了揉脸颊。
“不好意思啊，没见过什么世面。"
宋眠的家中简洁的有点不像样，客厅摆了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屏幕灰扑扑的，边缘沾着灰，好像很久都没被使用过似的。沙发像是从二手店淘回来，坐垫塌下去一个浅浅的凹坑。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物件。
虽然有着两层的空间，但似乎并没有被房间的主人充分利用，只有一层的卧室半敞着，床上铺着一床被子，桌子上零星放着几件东西，一支笔，一个笔记本，再没有别的。
“你家好……”迟秋绞尽脑汁搜刮脑中的词汇，目光从空荡荡的墙角扫到光秃秃的墙面，最后憋出来一句：“好素净。”
“世界异变之后，有再多的东西和钱都没用，倒不如装的简洁一点，方便跑路，也不心疼。”
这话不假，钱在这里真的成为‘身外之物’，饶是再有钱的富官，在这末世下也不得不寻求安全与庇护。
“你坐，我去给你整点东西吃。“迟秋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目光从她背后移向电视柜上的摆件，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上面只有宋眠一个人，占据了一半的位置，她的身后只有简单的山水风景，照片中的她微微侧着脸，冲着什么笑得开心。
另一半……迟秋蹲下身，拿起相纸，她记得另一半应该是自己才对。
那年她跟着父母出去玩，偏要拉着小桉一起，照相也不愿意站在正中间，说什么要和小桉合照。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张照片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了呢？
等她意识到有人靠近时，脚步声已经贴到了后背，迟秋蹲在地上，抬头就看见一个上下颠倒的宋眠，逆着灯光，倒是给她渡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感觉。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照的？”
“很多年前了吧。”宋眠把两碗面放在桌上，伸手拿过那张照片。
“怎么没看镜头呢？照的不好。”照片被她捏在指间，又看一眼，才折好塞进口袋。
指腹在折痕上压了压，像要把什么念头一起碾平。
“来吃饭吧。”
两人面对面坐下，相顾无言。面条冒着热气，汤面上浮着零星几片菜叶子和一颗荷包蛋。
卖相确实算不上好，但是在这个尸横遍野的世界里也算是奢侈。
迟秋在家里吃饭一向是喜欢和父母闲聊八卦的，从隔壁邻居家的狗能一直聊到楼下新开的奶茶店。
她受不了这么安静的氛围，于是开口：“你说的噩梦，都是什么人会入梦？”
“目前还不清楚，作恶的人会，修行的人也会。”宋眠慢条斯理的嚼着嘴里的东西。
噩梦似乎可以不加以选择的挑人，被它选中的，再无逃脱的可能。
“那你们晚上不睡觉吗？不睡觉就不会入梦吧？“迟秋搅着碗里的面，脑子里的问题越冒越多，像沸水中一个接一个飘起的小气泡。
“睡觉和做梦并不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她解释，"就像有的人白天会做白日梦，有的人晚上也不做梦。”
迟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又巴拉了一口面，“那入梦者……”
她的话一半还在嘴里，就被一声巨响生生砍断。
似是铁门被什么东西撞倒，从那扇干净的窗户向外看去，密密麻麻一片全是人。
迟秋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严格意义上讲，那已经不是“人“了，他们有的从肩膀上分化出了两个脑袋，有的手指像充血了一般，连带着整个手掌都充气鼓起，从远处看像一个硕大的拳套，各式各样的人挤在一起，想从大门破门而入。
“我靠，这啥呀。”饶是一贯以文明用语要求自己的迟秋也被眼前的景象定在了原地。
但手里的筷子还没搁下，就被宋眠一把攥住手腕扯走了。
“这道符马上就要防不住了，我们走。”
迟秋踉踉跄跄的跟着她回了卧室，回头就见宋眠锁上门，正侧耳听门外的动静。
迟秋这才发现，宋眠整个人都处在一种非常紧绷的状态。
那双从前明亮淡定的双眼紧紧盯着门外，好似能透过木头门看见什么似的。
屋子里安静的只剩下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走？走去哪？还有哪里可以去？
迟秋的脑子里现在全是刚才看到的密密麻麻的怪物，像卡壳的钟表。
她的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无法行动，无法思考。
但本能让她信任眼前的人，于是她毫不犹豫的跟上宋眠，从卧室一道暗门鱼贯而出。
“上车。”
暗门连接的是车库，宋眠的车有点像改装过后的房车，空间大，攻防一体。车头上面有专门的暗格，用来架枪，车内有各种冷兵器，唐刀，匕首应有尽有。
车内的装潢倒是比宋眠家里多了一丝人味，一张儿童涂鸦被她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粉色的桌布上贴着喜羊羊的贴画，颇有一股千禧年代的风味。床上用品有一大一小两套，都被整齐的安置在了床头。
“我们现在去哪？”呼啸的风声刮过车厢，迟秋盘腿坐在座位上，好奇心不断驱使她向外探头，只看了一眼，胃里便翻江倒海。
屋外的丧尸成群的扑向房车，尖利的指甲划过铁皮，留下吱嘎吱嘎的声响，像是啃食骨头的声音。他们不要命似的前赴后继，
宋眠也不甘示弱，调转车头，蛇形走位避开尸潮，碾过那些不看路的单个活尸。
“你会干什么？身上有什么可以用的道具吗？”
“额，我没看着有道具呀，我会呼吸会吃饭，看过好多末世求生的小说，也算有一点经验，这种算吗？”
她抿着嘴不说话，整个空间只剩窗外怪物的咆哮，迟秋知道，这是她无语的表现。
“我先把你送到庇护所。”拐了几个弯，那群丧尸被远远地甩在身后。
迟秋从后座翻到副驾上，倔强地看向宋眠。“我不走，我跟着你。”
“别演深情电视剧桥段了，你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闯进了噩梦空间，可没人保护你。”
被无情拒绝的迟秋并没有接受她的提议，拧着身子还想说什么。
“看见外面那群人了吗？里面不乏有攻破噩梦领域失败的，你也想加入他们？”
宋眠不知道这孩子究竟在想些什么，可看着她的脸，宋眠眼前只冒出了两个大字：犟种。
“我想跟你走，我想保护你。“宋眠从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没来由的看出了几分坚定。
可眼下事态紧急，宋眠不能凭着她一腔热血就把人往死路上拐。
“你听话，先去庇护所，我处理完就来找你，好不好？”
宋眠从来没有跟谁这么说过话，但面对面前的人，她不自觉地放缓了语气，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她。
迟秋感到内心的什么东西被扳动，她清楚自己跟过去大概只会添麻烦，碍手碍脚的。
可是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如果这次离开了，她就再也见不到小桉了。
“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去庇护所？”迟秋抓紧安全带，声音颤抖。
“因为我的职责就是保护这片地区的安全，找到入梦者是我的职责所在。”
车子一路疾驰，碾过碎砖和断裂的护栏，跨过一个又一个沦陷的小区，最终驶到主干道上。
“庇护所就在不远处了，到地方之后你跟着工作人员走，不要瞎转，听到了吗？”
宋眠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为了一个刚认识不到几个小时的小姑娘这么尽心尽力，可是她似乎也有一种感觉。
这好像是她的日常：送人，叮嘱，挥手告别，像一条循着旧轨道运行的火车，一遍又一遍循环于两地。
“前面那个亮光的是什么呀？”
宋眠被迟秋的话激的回神，她定睛看向前方，那赫然是一个类人的物种。
双手双脚被什么东西捆在一起，整个人在地上蠕动，嘴里咿咿呀呀的叫着。
“他眼睛怎么回事？”
最扎眼的那双眼睛，泛着幽绿的光，一眨不眨的朝着她们的方向。
迟秋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抓紧宋眠的袖子。
宋眠瞳孔骤缩。
“不好，是入梦者，闭眼！不要看他的眼睛！”
她一个打把，车子擦着地面横着向那人飞去。
左手握着方向盘，她伸出右手想遮住迟秋的眼睛，掌心堪堪盖住她的眼睑，
迟秋的眼睛没有合上，那双眸子正迅速蒙上一层雾，瞳仁泛起与那人相似的绿色，她的眼皮开始打架，整个人像是被吸干了精气，身形逐渐透明。
宋眠一个急刹车，车将将停在那人面前。
她拳头砸在方向盘上：“......操。”
活了二十一年，宋眠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倒霉憋屈过。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果决。
迟秋已经被选为梦旅者，这意味着她已经进入了噩梦空间，宋眠便也再无退路。
她推开车门，绕回到后备箱中清点了一下剩余的道具，随后挑了一把短柄手枪放进口袋，又拿了一把长刀握在手中。
她转身，目光直直的对上不远处那双幽绿的眼睛，眼底的愤恨像毒蛇盘踞而过。
冷冽的风穿过她单薄的衣袖，月亮被隐匿于云端，宋眠周身坠入黑暗，再也感觉不到任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