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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世界怪谈   宋眠走 ...

  •   宋眠走出三步,迟秋还僵在原地没动。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那些被砍断的残肢还在地上蠕动,红色的丝线交织成蜘蛛网的形状,在开裂的地面蔓延。

      迟秋用衣领捂住口鼻,连呼吸都放轻了,好似吸入一口这里的空气都会被感染似的。

      她小跑两步跟上前面的人,声音压的极低:"我们现在去哪?"想去哪,能去哪,迟秋完全没有概念,只能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回家。"那人惜字如金,长刀被她握在手中,锐利的目光谨慎的扫视着任何一点风吹草动。整个街道杂草丛生,路边的店铺招牌歪斜着,霓虹灯管从中断裂耷拉在一旁,偶尔接上电闪烁几下,发出呲呲的电流声,洒下几个火星子。

      远处正有一具刚被啃食过的人类骨架,肋骨外翻,头颅歪向一侧,空洞的眼眶朝着她们路过的方向。

      "这个世界上还有活人吗?"迟秋垫着脚迈过一地碎屑,脚底却还是传来吱嘎吱嘎的声响,两只盘旋在空中的乌鸦像找到靶子一样,啊啊的叫着徘徊在她们头顶。

      "太不吉利了......."

      她的目光缓慢的扫视着周边,脚下不由得放慢了速度,落在她身后。

      "那个,请问,你是从哪里来的呀。"一个不到她腰高的小孩子不知从哪窜出来,低着头手紧紧的抠住她的衣角。

      迟秋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恶寒,按道理讲这里不该有落单的活人出现,更不可能有落单的小孩。她强压着不安蹲下身,想看清那张脸。

      "我是从——"话还没说完,迟秋的嘴唇瞬间没了血色,一声尖叫卡在喉咙里,她憋了一瞬,还是冲了出来,尖锐,短促,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那小孩的脸是青灰色的,像一块放了太久的石膏,嘴唇发紫,泛着不正常的铁锈色。那双本来灵动的眼睛,如今却浑浊发白,瞳孔涣散的如死后数日的尸体,嘴角像被什么东西砍过一般,一直裂到耳根,扯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

      "你是....从.....哪里....来的......呀....."迟秋惊恐的瞪大眼睛,本能的后撤,却被一柄刀鞘抵住后背。

      "回答她,用假话。"

      宋眠比她快一步捂住她的嘴,硬生生的把那句未完的尖叫塞回了她嘴里。

      "我是从黄色水杯的不锈钢夹层里来的。"迟秋瑟瑟发抖,腿软的像面条,如果不是那柄刀鞘支撑着她,她怕不是又要晕倒了。

      "哦。"没有得到预想的答案,小女孩收起大大的微笑,空洞的眼神似有实质一般的厌恶。

      她松开手,摇摇晃晃的朝乌鸦群走去。

      "这是什么啊。"空气凝固,周遭瞬间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迟秋欲哭无泪。

      "一种真菌感染。"宋眠收起刀,拉着她快步离开。

      "这种真菌只要听到你说真话,就能立刻获取你所有的记忆,紧接着就能将你取而代之。"

      她侧头,蓝色的眸中映出迟秋不知道什么时候蓄满泪水的脸,她轻轻叹了口气,从兜里扯出几张纸,递给她。"别害怕,马上到家了,我保护你。"

      迟秋听闻,泪水涌的更厉害了,但她也清楚,在这个地方大喊大叫就是找死。自己死倒是没什么,要是还搭上了小桉的命......

      她使劲摇摇头,把这点不好的想法晃出去。走在前面的宋眠回头就看见把自己脑袋当拨楞鼓使的女孩,轻轻的蹩了一下眉。

      "你害怕?"说不害怕显然不可能,但怎么说迟秋也是敢半夜独自一人缩在被窝里看笔仙的,她的情绪处在一种感动与恐惧之间,更多的还是——这也太刺激了。

      "还行,适应就好了。"

      很标准的答案,宋眠也赞同的点点头。

      宋眠将迟秋拉近,一把刀横在二人面前,将她划进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有了宋眠的保护,迟秋像是有主人撑腰的小猫,这边瞧瞧,那边碰碰。碰到路过的落单的断手,迟秋毫不迟疑,一脚踩上去碾了又碾,竖着中指在没有眼睛的断手面前晃了又晃,完全一副小霸王的样子。

      "快走,别碰它们,到时候聚众欺负你。"宋眠警惕的环视四周,上前拎着迟秋的耳朵,像教育小孩的家长一样,把人拎回来老实呆着。

      "呃,那个,你们的世界从一开始就这么乱吗?"耳尖泛红,也止不住迟秋的好奇心。

      这话轻飘飘的飘进宋眠的耳朵里,像是从风中捞起什么旧碎片,她愣了一下,好像在回味什么似的,"也不是,是慢慢腐败的。"

      她清晰的记得那是一个相当好的世界,老人可以悠闲的坐在大树下乘凉,孩童可以在河里嬉戏,街坊邻居交谈甚欢,她也可以坐在溢满阳光的阳台上读上一下午的书。

      "那是为什么呢?"迟秋歪着头看她,宋眠偏过脸,目光有些远,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底弥漫开来。

      对呀,是为什么呢......宋眠也不清楚,或许是在新闻上看到第一个确诊的病例,或许是政府的不作为,又或许是这世界注定的命运。

      "现在的这个世界.......大多是因为一场噩梦导致的。"

      "噩梦?"周遭事物的影子如潮水般在迟秋的眼眸中退去,只剩宋眠一人成为中心。

      "对,你所看到的所有怪物都是由于这个半径内有人正在做一场醒不来的噩梦。"长刀被她攥的使劲,指节微微泛白。"这些噩梦会反映人心中最恐惧的事物,把它们实体化,祸害四方。"

      "我们都在这个人的梦里吗?"迟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随口问道。

      "在梦的表层,想要彻底解决这个半径内的危机,就要深入这个人梦的核心,解决最重要的问题,让他清醒。"

      迟秋还有好多问题,但她一时又不清楚该先问哪个?张张嘴的同时,又闭口不言。

      "你是不是想问,那些睡梦中的人不会被怪物攻击吗?"迟秋一度认为宋眠有读心的能力,小时候是,现在也是。她迫不及待的点点头。

      "不会,因为从他们入梦的那刻起,就已经死了。"

      死了........死了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和她一样,再也回不去家了,家人,朋友,所有的一切都隐没于一场盛大的梦境。

      "那我们让这些人醒来,就是让他们复活?"宋眠嘴角松动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轻拨了一下,差点被她天真的话逗出声。

      "是让他们可以不被困于这个世界,让灵魂可以安然离开。也让活着的人可以不做梦。"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迟秋似乎完全懂了。这个世界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好多人陷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而这些噩梦又把梦里的怪物实体化,让它们肆意攻击醒着的其他人。

      "噩梦是怎么来的?"宋眠步子迈得很大,迟秋小跑着追上她,每一步都踩在前一个脚印上,像是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

      "这个没人知道,它们总是悄无声息的缠上一个人。"宋眠半闭着眼,攥着迟秋的那只手慢慢松了力道,迟秋能感觉到她的指节一根一根地滑开,像退潮时水从指缝间退走。

      "我是这个区域的解梦人,职责就是扫清这片区域是否有未被感染的活人,以及找到梦的核心,攻破它。"

      迟秋完全被她所说的吸引,但她似乎不记得自己写过这段故事。

      "宋眠,你记得你小时候吗?或者之前的世界。"她放低了声音,慢慢的移动,将自己的重量慢慢的靠在她的身上。

      "之前的世界......我只记得很早之前,这个世界的房子基本都是木头搭的,邻里都很和谐,我们几乎不锁门,谁都可以进来坐。"她牵着迟秋,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

      "路灯是月亮形状的,晚上会发光,小狗会把路灯的影子吃掉。河里有彩色的石头,每一颗都不一样,捡起来对着太阳看,能看见里面的小星星。"

      迟秋静静的听着,这才是她写的故事,有着一层淡淡的童话风格,但是似乎又与现实没什么不同。

      "之后呢?"

      "之后,我遇见了一个人......"宋眠的话音戛然而止,她的眉头紧促,很快又松开,像把什么念头硬生生的压下去。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迟秋一步跨过去,伸手托住她的手臂,掌心贴上来的那刻,她触到对方的重量往自己这边偏了一些,迟秋下意识的用了力。

      "只是头疼,小问题。"疼痛像钝刀子,一点点割开她的肉。

      "你说你遇见了一个人,她叫什么?"迟秋想趁热打铁。

      "叫什么?我想不起来了......好疼........"

      剧烈的疼痛让宋眠的膝盖弯了一下,她猛地将刀尖插进土中,攥着刀柄的五指绷得发白,才勉强没让自己跪下去。

      "算了算了,不问了,你家在哪个方向?咱们快回去。"

      顺着宋眠手指的方向,她看到了一栋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房子,那是一个二层小别墅,院子里种着盛放的花,房子门口有一个监控设备,是自然与科技融合的很好的建筑,完全不像一个在末日里艰苦度日的人。

      "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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