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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焦味 化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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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验结果是在第四天出来的。林医生拿着报告进门的时候,桑岫正在客厅里给一幅画收尾。听见门响,他放下画笔站起来,目光越过林医生,落在那份报告上。
"全部阴性。"林医生把报告放在茶几上,"常规检测项,三百多种已知成分,全部没有问题。"
桑岫没有松一口气。
"全部阴性,"他轻声重复,"那味道呢?我闻到的焦味呢?"
"我正要说这个。"林医生坐下来,脸色并不轻松,"桑岫,你的鼻子没有问题。我把药剂送去做了一次质谱全谱分析,里面多了一样东西。"
岑彻从楼上下来,正好听见这句。
"什么东西。"
"结构很新。"林医生调出平板上的图谱,"不在任何违禁名录里,也没有任何临床记录。它是一种结构修饰剂——不直接增强信息素,而是附着在腺体受体上,让受体对'安抚'这件事,变得越来越迟钝。"
客厅里静了下来。
桑岫听懂了一半,岑彻听懂了全部。
"说人话。"
"人话就是,"林医生看着他,"它不动声色。平时你没有任何感觉,体检也查不出问题。它只做一件事——让你对安抚信息素的响应,一点一点变弱。"
"然后呢。"
"然后等你进入易感期,紊乱全面爆发的时候,"林医生的声音很稳,也很冷,"桑岫的安抚,对你的效果会大打折扣。不是没有,是不够。不够到,可能救不回来。"
"这是一味只杀一次的药。"林医生说,"前面所有的日子都是伪装,就为了易感期那一次。"
桑岫站在画架旁边,手里的画笔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他想起那六十碗汤。那次的药是明火执仗地添柴。这一次,他们换了办法——不加柴,他们拆掉灭火器。
"谁干的。"岑彻问。
"药是从医院正规渠道走的,外包装、批号、留样全都对得上。"林医生说,"问题出在出厂前的最后一道工序。能做到这一步的人不多,要么是药厂内部,要么是……"
"能碰到批次定向的人。"岑彻接完这句话,眼底一片冷色。
那批药,是指定给岑氏的医疗供应商专供的批次。能在"哪一批给谁用"上做手脚的,整个海城不超过五个人。而岑明远的妹夫,正是那家医疗供应商的大股东。线头终于自己露头了。
"报警。"岑彻说。
"已经报了。经侦介入了。"林医生收起平板,"但在收网之前,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易感期提前准备。"林医生看着他,"你还有十一天。这十一天,停掉所有工作,住到医院的特护楼层去。桑岫全程陪着。我要在你们身边备好所有的抢救手段。"
岑彻皱眉:"我不住院。"
"这不是商量。"
"我还有事没收完尾——"
"什么事比命重要?"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是桑岫先开的口。
"听林医生的。"他说。
岑彻转过头。桑岫站在画架旁边,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画笔捡起来,放回笔洗里,动作很慢,很稳。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岑彻。
"收尾的事,陆知行可以做,律师可以做。"桑岫说,"你的命,只有你能做。"
"岑彻,你说过,我们都不许再替对方决定。那我也不替你做决定。"
"我只告诉你,"他一字一字,"你要是出事,我不会再撑第三次了。渔村那次已经用完了我这辈子的运气。"
岑彻看着他。很久,他对林医生说:"安排吧。"
住院的日子,比想象中安静。特护楼层在顶层,一整层只有他们。岑彻把工作全部移交,每天只做三件事:配合检查,吃饭,和桑岫在楼下的花园里散步。
桑岫把画具搬进了病房。岑彻在窗边处理最后几份文件,他就坐在旁边画画,画窗外的树,画床头柜上的水杯,画岑彻低头签字时眉骨投下的阴影。
岑彻偶尔抬头,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阳光,画笔,还有那个安安静静坐在他身边的人。
"看什么?"桑岫察觉到他的目光。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岑彻说,"看了半年照片,现在看真人,怎么看都看不够。"
桑岫的耳朵红了,低头继续画,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第五天,陆知行来送文件,顺便带来一个消息。"药厂那边,经侦锁定了一个质检主管。人跑了,但留下了转账记录。上游账户,还是那根管子。"
岑彻翻着笔录,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有,"陆知行压低了声音,"岑明远最近在频繁转移资产。他可能察觉到了。"
"让他转。"岑彻合上文件,"转到哪儿,都是证据。"
陆知行走后,桑岫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易感期之后。"
"为什么不是现在?"
岑彻放下笔,看着窗外。
"因为他也在等我的易感期。"岑彻说,"他赌我这次过不去。我要让他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上桌,再让他输。"
"一次性,连二十年前的那笔账,一起算。"
桑岫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那你答应我。"
"什么。"
"你先活着回来。"
岑彻握住环在腰间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手指。
"我答应你。"
第十天夜里,桑岫被一阵细微的响动弄醒。他睁开眼,看见岑彻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没有开灯,就着月光看一份文件。侧脸的轮廓在月色里绷得很紧。
"怎么不睡?"
岑彻回头,把文件放下:"吵醒你了?"
"没有。"桑岫坐起来,朝他伸手,"过来。"
岑彻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桑岫拉着他的手,让他躺下来,然后自己钻进他怀里,耳朵贴着他的心口。
心跳很稳。
"紧张吗?"桑岫问。
"有一点。"岑彻难得没有嘴硬。
桑岫抬起头,借着月光看他。
"我以前每次发情期之前,都会做一个准备。"他说,"我会在心里数一样好东西。想着它,就没那么疼了。"
"你数的什么?"
"以前数院长的笑。"桑岫说,"后来数养母做的面。"
"现在呢。"
桑岫看着他,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现在数你。"
岑彻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吻住了他。
那个吻很轻,很慢,像怕惊扰了大战前最后的夜。
吻完,岑彻抵着他的额头,低声说:
"桑岫。"
"嗯。"
"明天开始,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许做傻事。"
桑岫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叫傻事。"
"比如,"岑彻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趁我昏迷的时候,让任何人往我身上打什么主意。"
"比如,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拿你自己的东西,换我的命。"
桑岫的呼吸停住了。
岑彻说得平静,可每个字都像钉子:
"我说过的,这辈子都不标记你。这句话,昏迷的时候也作数。"
"答应我。"
黑暗里,桑岫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知道他所有的软肋,知道他枕头底下的账本,知道他怀里的铁皮盒子,也知道他此刻心里正在疯狂滋长的那个念头。
桑岫张了张嘴。
"我答应你。"
他说。
岑彻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他重新按进怀里,抱得很紧。
"睡吧。"
桑岫闭上眼。
他没有告诉岑彻的是,就在今天下午,林医生单独找他谈过一次。他把最坏的结果摊在他面前,一个字都没有瞒:如果安抚失效,如果过载冲垮器官,剩下的路只有一条。
他当时问林医生的,只有一句话。
"永久联结,成功率是多少。"
而现在,他躺在那个人怀里,听着那道稳健的心跳,在心里把那句话又说了一遍。
我答应你。可是岑彻,我也答应过我自己,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