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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让他标记我 易感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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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感期比预报的日子,早来了半天。那天凌晨四点,岑彻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自己身体里的动静惊醒的。像有人在血管深处点燃了一挂鞭炮,一炸,整条脊椎都麻了。
他坐起来的动作很轻,怕吵醒身边的人。
桑岫还是醒了。
"几点了?"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岑彻的后颈,睡意瞬间没了。
那块皮肤烫得吓人。
"提前了。"岑彻的声音还算稳,"别慌,叫林医生。"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一切都在按预案走。
林医生带着团队到位,监护设备接满,抑制剂停用了十天,第一轮物理干预开始。桑岫被安排在病床边最近的位置,他的信息素源源不断地放出来,白梅混着温茶,把整间病房浸得像雪后的梅林。
上午十点,第一波过载来了。岑彻的信息素冲出来的时候,整层楼的感应器同时报警。隔着三道门,守在外面的两个Beta护士脸色发白。病房里,桑岫握着岑彻的手,把自己的安抚开到最大。
曲线往下走了。
但是走得极慢。
林医生盯着监护仪,一言不发。
中午十二点,第二波。
这一次,桑岫明显感觉到不对。他的信息素送过去,像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只激起一层白汽,铁板的温度几乎不降。他把安抚开到十成,开到眼前发黑,岑彻的体温只降了零点三度。
"不对。"桑岫的声音开始抖,"林医生,不对,以前不是这样的——"
"受体钝化了。"林医生的声音很沉,"那味药起效了。"
下午两点,第三波过载叠加。
监护仪上,岑彻的血压开始往下掉,心率往上冲。他整个人蜷在病床上,汗水把身下的床单浸透,牙关咬得咯咯响,却从头到尾没喊过一声疼。
他在省力气。他还记得自己答应过,要活着回来。
桑岫跪在床边,两只手抱着他的一只手,把脸贴上去。
"岑彻,听得见我说话吗。"
"……听得见。"
"我在这儿。我哪儿都不去。"
"嗯。"那个声音虚弱得几乎不成调,却还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别做傻事。"
桑岫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我知道。我答应过你。"
下午四点,第四波。
这一次,监护仪的警报声再没停过。林医生的团队全员围了上来。强心剂,激素冲击,物理降温。能做的都做了。凌晨前最后一次血氧监测出来的时候,整个病房安静得可怕。
林医生把桑岫叫到了门外。走廊的灯白得刺眼。他靠着墙,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的器官在衰竭。"林医生说,"肾脏先开始,接下来是心脏。所有的常规手段都到顶了。桑岫,我直说——"
"撑不过今晚。"
桑岫靠着对面的墙,慢慢滑下去,坐在了地上。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天正在黑。他看着那一片暗下去的天,脑子里很空,又很清楚。空的是,他这辈子最怕的事,正在发生。清楚的是,他早就知道答案了。
"永久联结。"他说。
林医生看着他:"桑岫,你听我说完。现在做永久标记,有两个问题。第一,他在昏迷,没有办法知情同意,这是你替他做的决定,他醒过来以后——"
"我知道。"
"第二。"林医生盯着他,"你的腺体已经早衰。永久联结一旦形成,你的信息素会直接进入休眠。以你现在腺体的损耗程度,这个休眠可能是很多年,也可能是……"
"一辈子。"桑岫替他说完。
林医生没有否认。走廊里静得能听见病房里仪器的滴答声。
桑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院长说,礼物要给值得的人。想起爷爷的信里说,你的信息素不是药,是礼物。想起岑彻在灯塔上说,就算我每个月痛死,也不会拿你的信息素来换。想起三天前,他握着这个人的手,亲口答应了"不做傻事"。
他这辈子答应过很多人很多事。几乎都做到了。这一次,他要食言了。
"林医生。"
他扶着墙站起来。站得很直。
"让他标记我。"
林医生看着他,很久:"你想清楚了?"
"我下午就问过你成功率。"桑岫说,"你还没答我。"
"……七成。"
"够了。"
"桑岫。"林医生的声音哑了,"这个决定不该你一个人背。他醒过来,会疯的。"
"那就让他疯。"桑岫笑了一下,眼泪掉下来,"疯一辈子,也好过没有以后。"
他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病床上的人已经昏迷了。眉头紧紧皱着,唇色发灰,那只手还维持着攥紧的姿势,像昏迷前还在抓着什么不肯放。
桑岫俯下身,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自己的手放进去。
"岑彻。"他贴着那人的耳边,很轻地说。
"对不起,我要违约一次了。"
"你说过不许拿我的东西换你的命。可是你不知道,我的东西是什么。"
"我的东西不是你的命。"
"是我们的家。"
"我好不容易有的家。"
"我不能让它塌。"
他直起身,解开领口,把那根红绳从脖子上取下来。红绳连着的银戒被体温焐得温热,他把它放进岑彻的手心,再把那只手合上,攥紧。
"帮我拿着。"
"待会儿,你咬着它,就等于我牵着你的手。"
林医生走进来,眼圈通红,什么都没说,开始做准备。病房里只剩仪器的声音。桑岫俯下身,把后颈送到那个昏迷的人的唇边。他握着岑彻的手,握着自己二十年的怕和二十二年的等,最后看了这个人一眼。
"岑彻。"
"这次换我走进来。"
"你别怕。"
深夜里,监护仪的报警声忽然变了调。
昏迷中的Alpha在本能的尽头,抓住了唯一一缕属于他的白梅。那是刻在基因里的求生,是濒死的身体最后一次伸手。
齿尖刺破腺体的瞬间,桑岫仰起头,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进发间。
疼。
然后是暖,铺天盖地的暖。龙涎香顺着齿痕涌进来,像决堤的江河终于找到了归处。他的白梅疯狂地涌出去回应,两股气息在血脉里轰然相融,烧成一团谁也分不开谁的光。
监护仪上,那条下坠的曲线,停住了。然后,一点一点,开始回升。桑岫却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什么,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一盏烧了二十二年的灯,完成了它最后一夜的照明,火焰温柔地、彻底地,矮了下去。
后颈的腺体从滚烫变得温凉。白梅香一寸一寸地收敛,收回血脉深处,收敛进一场漫长的睡眠。桑岫趴在病床边,握着那只攥着戒指的手,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床单上。
他闻不见自己的味道了。二十二年,第一次。病房外,林医生靠着墙,摘下眼镜,抹了一把脸。
监护仪的滴答声渐渐平稳,像退潮之后,沙滩恢复了均匀的呼吸。
天边,泛起一线极淡极淡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