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财客栈》勺勺挑食的很

7、第 7 章 第七章

　　沈有财刚把账本合上，后院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棺材盖上。
　　柱子吓得一哆嗦，醋坛子差点又脱手：“掌、掌柜的……棺材成精了？”
　　沈有财头皮发麻：“别胡说！棺材怎么会成精！顶多是……是顾公子回来了？”
　　柳三娘已经抄起锅铲，往那边走去。
　　沈有财硬着头皮跟在后面，心里默念：菩萨保佑，千万别是魔教去而复返。
　　三人走到后院，只见那口棺材的棺盖歪在一边，里面空空如也。
　　但棺材旁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青布长衫、戴着圆框眼镜、手里还抱着一本账册的瘦弱书生。
　　书生正蹲在地上，用一块手帕擦眼镜，嘴里念念有词：“不对啊……按账本记载，永安客栈的牛肉面成本应该是三文，怎么我刚才尝了一口，成本足足五文？这中间的两文差价，是掌柜的贪污了，还是食材涨价了？”
　　沈有财愣住了。
　　这谁？
　　书生擦完眼镜，重新戴上，抬头看见三人，立刻站起来，拱手行礼：“在下顾清舟，武林盟账房先生。请问，哪位是沈掌柜？”
　　沈有财：“……”
　　顾清舟？
　　那个体弱多病、住在棺材里、被魔教偷走又失踪的顾公子？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病人。
　　脸色红润，中气十足，说话还带着账房先生特有的精明劲儿。
　　沈有财结结巴巴道：“我、我是沈有财。你……你真是顾公子？”
　　顾清舟点头：“如假包换。家父萧正阳，是武林盟主。不过我从小体弱，不宜习武，便学了账房。这次出门，是替盟里查一笔旧账。”
　　沈有财更糊涂了：“查账？查什么账？”
　　顾清舟翻开手里的账册：“查魔教过去十年的收支明细。我怀疑魔教教主厉无咎在账目上做了手脚，挪用公款。”
　　柳三娘忽然开口：“所以你住棺材，是为了掩人耳目？”
　　顾清舟推了推眼镜：“正是。我若以武林盟账房先生的身份出行，魔教必有防备。但若以一个体弱多病、住在棺材里的怪人身份出现，他们就不会注意我。果然，昨夜魔教三个喽啰偷走棺材，撬开一看只有被子，气得在乱葬岗骂了半个时辰，我全听见了。”
　　沈有财：“……”
　　合着昨晚魔教偷棺材的时候，顾清舟就躺在里面听他们骂街？
　　柱子忍不住问：“那……那你为什么不出来？”
　　顾清舟叹气：“我本想等他们走后再出来，谁知他们抬着棺材跑得太快，我晕棺材，吐了一路。等他们把我扔在乱葬岗，我已经没力气爬出来了。直到刚才，闻到牛肉面的香味，才勉强爬起来。”
　　沈有财嘴角抽了抽：“所以……你是闻着面香回来的？”
　　顾清舟点头：“正是。沈掌柜的面，果然名不虚传。不过——”
　　他话锋一转，指着沈有财：“沈掌柜，你刚才做面的时候，牛肉多放了三钱，葱花少放了二钱，醋放早了半刻钟，导致酸味挥发了一成。按成本核算，这碗面的利润空间被压缩了百分之十五。建议你下次调整配比。”
　　沈有财：“……”
　　他一个开客栈的，被一个账房先生当面算利润？
　　柳三娘忽然问：“你刚才说，魔教挪用了公款？证据呢？”
　　顾清舟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都在这里。过去十年，魔教以‘购买兵器’‘修缮总坛’‘发放弟子俸禄’等名义，从秘密账户支出了三十万两白银。但实际支出不到十万两，剩下的二十万两，全进了厉无咎的私囊。”
　　沈有财倒吸一口凉气：“二十万两？！”
　　顾清舟点头：“而且，他还用这笔钱在江南买了十二处宅子，养了三个外室，其中一个外室还是武林盟一个长老的远房侄女。”
　　沈有财：“……”
　　这魔教教主，生活还挺丰富。
　　柳三娘皱眉：“这些证据，你打算怎么办？”
　　顾清舟推了推眼镜：“自然是交给家父。不过——”
　　他看向沈有财：“沈掌柜，我有一事相求。”
　　沈有财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事？”
　　顾清舟道：“我想在客栈住几天，继续整理证据。魔教的人肯定在找我，客栈是最安全的地方。毕竟——”
　　他指了指那口空棺材：“谁能想到，我会躲在一个已经被偷过一次的棺材旁边呢？”
　　沈有财欲哭无泪：“顾公子，我这小店已经够乱了……武林盟来过，魔教来过，现在连棺材都成精了……”
　　顾清舟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五十两。住三天。”
　　沈有财立刻改口：“顾公子请便！后院还有一间空房，比棺材舒服！”
　　顾清舟满意地点头：“多谢沈掌柜。不过我有个要求——”
　　沈有财：“什么要求？”
　　顾清舟：“每日三餐，牛肉面。成本控制在三文以内，利润不得低于百分之五十。”
　　沈有财：“……”
　　他忽然觉得，这顾清舟比厉无咎还难伺候。
　　厉无咎顶多要一碗面，顾清舟要天天吃，还要算成本。
　　柱子小声问：“掌柜的，那……那醋还让他随便放吗？”
　　沈有财瞪了他一眼：“放！他想放多少放多少！反正成本算他的！”
　　顾清舟推了推眼镜：“沈掌柜，醋的成本每钱二文，若每日多放三钱，三天下来就是……”
　　沈有财连忙打断：“顾公子，账的事咱们慢慢算！您先休息！柳姨，带顾公子去房间！”
　　柳三娘点点头，带着顾清舟往后院走去。
　　顾清舟一边走，一边还在念叨：“后院那口棺材，占地约三尺见方，按客栈规矩，每日租金应为二十文。但我住了两晚，只付了二十文，相当于白住一晚。沈掌柜，这账不对……”
　　沈有财扶着额头，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
　　柱子凑过来：“掌柜的，现在怎么办？武林盟在找顾公子，魔教也在找，顾公子又住下了……咱们客栈成江湖据点了？”
　　沈有财叹气：“还能怎么办？开门做生意呗。反正——”
　　他指了指柜台上的那锭银子：“有钱不赚，王八蛋。”
　　柱子用力点头：“掌柜的说得对！”
　　沈有财翻开账本，想记一笔。
　　笔悬了半天，最后写道：
　　今日，顾公子从棺材里爬出来了，是个账房先生。住了三天，收五十两。要求：牛肉面成本三文，利润百分之五十。备注：醋的成本另算。
　　写完，他合上账本，抬头看向窗外。
　　月亮还是那么圆。
　　但他忽然觉得，这江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顶多就是……账难算一点。
　　就在这时，客栈大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粉色衣裙、背着药箱的姑娘走了进来。
　　她看见沈有财，眼睛一亮：“沈掌柜！我来给顾公子送药了！”
　　沈有财：“……”
　　苏小小来了。
　　他忽然有种预感——
　　这客栈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