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财客栈》勺勺挑食的很

8、第 8 章 第八章

　　苏小小一进门，就直奔后院。
　　沈有财想拦，没拦住。
　　她跑得比兔子还快，粉色裙摆飘起来，像一朵会飞的桃花。
　　柱子抱着醋坛子，呆呆看着她的背影：“掌柜的……这苏姑娘，是来送药的，还是来抢亲的？”
　　沈有财没好气：“抢什么亲！顾公子住棺材里，谁抢他？”
　　话刚说完，后院就传来顾清舟的声音：“苏姑娘，你迟到了两个时辰。按盟里规矩，迟到一次，扣俸禄三文。”
　　苏小小的声音立刻炸了：“顾清舟！你还好意思说！我昨儿给你熬的药，你一口没喝！全倒了吧？我闻见了，后院墙根底下全是药味！”
　　顾清舟：“……我倒了。”
　　苏小小：“为什么倒？”
　　顾清舟：“太苦。”
　　苏小小：“苦？我给你加了甘草！加了陈皮！还加了蜂蜜！你嫌苦？你当自己是喝蜜水呢？”
　　沈有财和柱子对视一眼，悄悄往后院走去。
　　只见后院空地上，顾清舟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手里还抱着账册。苏小小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脸涨得通红。
　　柳三娘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锅铲，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苏小小看见沈有财，立刻转头：“沈掌柜！你评评理！我给他熬药，他倒了！这药钱谁出？”
　　沈有财连忙摆手：“这……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好插手……”
　　顾清舟推了推眼镜：“苏姑娘，药钱自然是我出。但药太苦，我喝不下去，倒了也是浪费。不如这样——”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拟的《药汤改良方案》。第一，减少黄连用量三成；第二，增加甘草用量两成；第三，加入蜂蜜五钱；第四，药汤温度控制在四十五度，过热过凉都会影响口感。按此方案执行，药汤苦度可降低百分之四十，成本仅增加一文。”
　　苏小小接过方案，看了一眼，气得差点把纸撕了：“顾清舟！你当这是做面呢？还成本核算？药是治病救人的，不是给你算利润的！”
　　顾清舟认真道：“治病救人也要算成本。盟里每年拨给药铺的银子是五千两，但实际支出只有三千两，剩下的两千两——”
　　苏小小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顾清舟推了推眼镜：“我的意思是，苏姑娘，你爹苏老掌柜，可能也在账上做了手脚。”
　　苏小小愣住。
　　沈有财也愣住。
　　柳三娘的眼神微微一凝。
　　顾清舟翻开账册，指着一行字：“过去三年，药铺以‘采购名贵药材’的名义，从盟里支出一万二千两白银。但实际采购的药材，按市价核算，最多值八千两。剩下的四千两，去向不明。”
　　苏小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她爹苏老掌柜，确实是药铺的管账人。
　　顾清舟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一些：“苏姑娘，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查账。若你爹清白，自会水落石出。”
　　苏小小咬了咬嘴唇，忽然转身跑了。
　　沈有财想追，被柳三娘拉住：“别追。让她静静。”
　　柱子小声问：“掌柜的……这……这怎么还扯上苏姑娘她爹了？”
　　沈有财叹气：“江湖的事，果然比账本还乱。”
　　顾清舟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翻账册，嘴里念叨：“药铺的账要查，魔教的账也要查，还有武林盟内部的账……嗯，得做个分类汇总表。”
　　沈有财看着他，忽然觉得——
　　这位顾公子，哪里是体弱多病的账房先生，分明是个行走的查账机器。
　　就在这时，客栈大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江湖人。
　　是一个穿着灰色布衣、背着算盘的老头。
　　老头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手里还拿着一杆烟袋。他走进客栈，扫了一眼大堂，目光落在顾清舟身上。
　　顾清舟抬头看见老头，立刻站起来，脸色微变：“苏……苏老掌柜？”
　　沈有财一愣。
　　苏老掌柜？苏小小的爹？
　　苏老掌柜呵呵一笑，走到顾清舟面前，把烟袋往桌上一放：“顾公子，听说你在查我的账？”
　　顾清舟推了推眼镜：“苏老掌柜，我只是例行核查。若账目无误，自会还您清白。”
　　苏老掌柜点点头：“好。那咱们现在就算清楚。”
　　他从背后取下算盘，往桌上一放：“我这算盘，打了四十年账。你查我的账，得按我的规矩来。”
　　顾清舟皱眉：“什么规矩？”
　　苏老掌柜笑道：“咱们对账。你算你的，我算我的。谁先算完，谁就对。若我赢了，你以后不许再查药铺的账。若你赢了，我随你处置。”
　　顾清舟眼睛一亮：“好。”
　　沈有财连忙拦住：“等等！两位！这……这在我客栈里算账，会不会……”
　　苏老掌柜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一百两。场地费。”
　　沈有财立刻闭嘴，退到一旁：“请便，请便。”
　　柱子和柳三娘也搬了凳子，坐在旁边看热闹。
　　苏老掌柜和顾清舟面对面坐下，各自翻开账册，拨动算盘。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瞬间响彻大堂。
　　沈有财从未听过如此密集的算盘声，像下雨一样，又像两军对垒，刀光剑影。
　　苏老掌柜手法娴熟，算盘珠子在他手里翻飞，快得看不清。
　　顾清舟也不逊色，一手翻账册，一手拨算盘，嘴里还念念有词：“收入一万二千两，支出八千两，差额四千两……嗯，这里有一笔五百两的支出，名目是‘采购百年人参’，但市价百年人参每两五十两，五百两只够买十两……”
　　苏老掌柜冷笑：“顾公子，账不是这么算的。百年人参有品相之分，上品和下品价格差十倍。我买的是下品。”
　　顾清舟推了推眼镜：“下品百年人参，市价每两五两。五百两应买一百两。但你账上只记了十两。剩下的九十两，去哪了？”
　　苏老掌柜脸色微变。
　　顾清舟继续：“还有这笔，三百两‘采购鹿茸’。鹿茸市价每两二十两，三百两应买十五两。但你账上记了五两。剩下的十两，又去哪了？”
　　苏老掌柜的算盘声渐渐慢了下来。
　　顾清舟的算盘声却越来越快。
　　半个时辰后，顾清舟放下算盘：“算完了。”
　　苏老掌柜还在拨算盘，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苏老掌柜也放下了算盘。
　　两人对视。
　　顾清舟先开口：“苏老掌柜，差额四千两，我查清楚了。其中一千两，是您用来给苏姑娘买嫁妆的。另外三千两——”
　　他顿了顿：“您拿去赌了。”
　　苏老掌柜脸色惨白。
　　苏小小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门口，听见这句话，浑身一震。
　　苏老掌柜长叹一声，瘫坐在椅子上：“……是。我赌了。三年前，我迷上了赌坊，输了三千两。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就从药铺的账上挪用了。这些年，我一直在还债，但越还越多……”
　　苏小小眼眶红了：“爹……你……你怎么能赌……”
　　苏老掌柜低下头，不敢看女儿。
　　顾清舟合上账册：“苏老掌柜，按盟里规矩，挪用公款三千两，应逐出药铺，并赔偿损失。但念在您年事已高，且已认错，我可向盟主求情，从轻发落。”
　　苏老掌柜苦笑：“多谢顾公子。”
　　顾清舟看向苏小小：“苏姑娘，药铺的账，以后由你来管。我会帮你重新核算。”
　　苏小小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好。”
　　沈有财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
　　这江湖，好像也没那么刀光剑影。
　　顶多就是……算盘声大了点。
　　就在这时，客栈大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黑衣弟子冲进来，气喘吁吁：“顾公子！盟主有令！魔教教主厉无咎……厉无咎他……”
　　顾清舟皱眉：“他怎么了？”
　　黑衣弟子咽了口唾沫：“他拉肚子拉了三天，起不来床了！盟主让您立刻回去，主持武林大会，商讨讨伐魔教之事！”
　　全场寂静。
　　沈有财嘴角抽了抽。
　　他想起了柳三娘往面里放的那包泻药。
　　柳三娘面无表情地别过脸，假装在看窗外的月亮。
　　顾清舟推了推眼镜：“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他站起身，看向沈有财：“沈掌柜，这三日叨扰了。房钱和面钱，我已结清。告辞。”
　　沈有财拱手：“顾公子慢走。”
　　顾清舟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沈掌柜。下次做面，醋还是多放点。厉教主口味重，万一他再来，别让他挑出毛病。”
　　说完，他跟着黑衣弟子走了。
　　苏小小也扶着苏老掌柜，慢慢走出客栈。
　　大堂里只剩下沈有财、柱子和柳三娘。
　　柱子抱着醋坛子，呆呆问道：“掌柜的……这……这就完了？”
　　沈有财翻开账本，提笔写道：
　　今日，顾公子查账，查出苏老掌柜挪用公款三千两赌钱。魔教教主因腹泻卧床，武林大会即将召开。备注：泻药效果显著，可持续三天。
　　写完，他合上账本，看向柳三娘：“柳姨，你放的泻药，真的只是甘草和陈皮？”
　　柳三娘淡淡道：“甘草、陈皮，外加一点巴豆。”
　　沈有财：“……”
　　他忽然觉得，这位厨娘，以后得好好供着。
　　柱子小声问：“掌柜的，那……咱们客栈以后还开吗？”
　　沈有财看向窗外。
　　月亮还是那么圆。
　　他笑了笑：“开。怎么不开？江湖再乱，也得吃饭。只要还有人吃面，咱们客栈就开下去。”
　　柱子用力点头：“好！”
　　柳三娘别过脸，嘴角微微上扬。
　　客栈里，灯火通明。
　　账本合上了。
　　但江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