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猴同人]楼下那个男人》Pallas An

9、九、

　　数百年前，莎翁笔下，一对有情人，为爱殉情。他们的爱情成了传说，世代流传。
　　罗密欧与朱丽叶，深情至死不渝的爱侣伉俪。此后至今的几个世纪里，那座孕育了这份感情的城市，被有情人奉为圣地。每日有无数信件雪片般飞往此处，收件人大名写着“朱丽叶”或者“罗密欧”。
　　数百年前，梁山伯与祝英台，抗拒着家族的婚约而亡，死后化为彩蝶一双，终日飞舞天际，缠绵交颈。
　　后来他们成了东方爱情悲剧的典范，世世代代的人们聆听着那首凄楚呜咽的小提琴独奏《梁祝》，潸然泪下。
　　人们相信传说一样的爱情，但却对现实里的真情熟视无睹。
　　是司空见惯了吧……只有稀少而罕见的东西，才会被人们所崇仰。
　　爱情若有了圆满结果，便不复半路夭折的悲剧美感。平凡人家的爱情总是以平淡结尾，他们自然期见轰轰烈烈的热火爱恋，哪怕是共赴黄泉，或者双飞为蝶不复人间。
　　原来，人总是把快乐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
　　原来，人都是这么无情的。

　　或许上天注定Tony是我命中的劫数吧，他的一切，我都无法抗拒。
　　所以当他对我说Pallas我想关掉Blue Sky的时候，我竟然毫不犹豫地点头表示赞同。
　　我根本没的拒绝。
　　“我觉得不错啊，关掉这个店，出国去散散心，对你的身心都有好处。”
　　我记得自己是这么说的。
　　我明明不想他走的………可是我却那么说了。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Angelical说我不是疯了就是傻了，既然爱着他，怎么能让他离开。
　　呵……我倒宁可自己疯了傻了，如果这样对Tony会比较好的话。
　　应该怎么形容呢？那一刻的坚决…………是什么呢？
　　义无反顾吧。到了这当口，也没得再回头。

　　Tony说是要结束咖啡屋，但却迟迟没有动静。有一天我忍不住问起的时候，他却笑了笑，反问道：“Pallas，想不想知道我跟Woohyuk的过去？”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那可是我最感兴趣的东西呢………谁叫这两个人都那么小心翼翼，让我想查都不知从何开始。
　　于是，一人端一杯咖啡在手，Tony看着窗外的阳光，慢慢地开始了讲述。

　　Tony的生平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简单”。
　　他今年二十八岁，生命里前二十一年一直以提琴和乐谱为伴，中间有四年两相纠葛，最后三年则完全以张某人为伴。
　　相比我们这些三两年、甚至三两个月就要换个爸或者换个妈的人来说，他的人生真的是简单到了单纯的地步。
　　Tony自己评价自己说，他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我奇怪，于是问，为什么？
　　他说他自幼学习小提琴，一个从孤儿院里走出来的孩子硬是靠打工和好心人的资助考上了汉城音乐学院。他的才华和天赋从来让他的老师们为之叹服，然而他对待自己事业时随性不求上进的态度也着实让老人们头疼了好一阵子。
　　这就是你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原因吗？我不解，哥，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不明白？不明白就对了。他说着喝口咖啡，稍停一会儿才又继续。
　　我的才能虽然出众，但就一个音乐家而言，却还远不到天才的程度。真正的天才对音乐有着非同寻常的领悟能力，而我则做不到这一点。他说着的时候，神色有些黯然。那些感情激荡丰沛热烈的曲目，我虽然能够凭技巧演奏得完美无缺天衣无缝，但感情的贫瘠让我的演奏缺乏灵魂，缺乏热情，更缺乏一种能够感染人心的力量。
　　我怔了片刻，想起曾经学习钢琴的时候，带着黑框眼睛的女老师刻板而严厉，自她手中流泄而出的旋律却有着能够震撼人心的力量。哀婉时催人泪下，激昂时鼓舞斗志，每一种情绪都清晰而完整。那时的我再不听话，对她的话却是言听计从，绝无违抗。这样想来，音乐果然能够给人以不同的感受。
　　我知道了，想通了的我抢着说道，这是比上不足对吧？那比下有余，是指普通人吗？
　　Tony看着我，微笑，说，没错，就是普通人。
　　他说普通人的才能大多都很平庸，但是通过积极而努力的训练和不断的自我鞭策，再加上正确的引导，他们一样能够成为蜚声世界的知名音乐家。
　　可是我却不愿意体尝他们那样日复一日的艰苦，Tony苦笑着说，所以注定了我是高不成低不就，没办法靠这门手艺吃饭。
　　然后呢？你遇到了Woo……Jang Woohyuk？
　　我的话让Tony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久，他才终于低声说道，是的。我在二十一岁那年遇到他。他是我一生的魔障。

　　魔障。
　　现在这个词好像很常用的样子。我不也说过Tony是我的魔障？这年头，冤家还真是不少。
　　魔障，原本是佛教的专有，如今却也染了凡尘，为天下红尘所用。
　　或者，身在红尘，便必染魔障。
　　魔由心生啊。

　　Tony在二十一岁生日之后的第七天第一次遇到Woohyuk。
　　说来也巧，那一日大雨滂沱，Tony听完音乐会出来却没法回家。本想冒雨跑回去，却在下台阶时撞倒了Woohyuk。
　　大雨的天气，花岗石铺陈的阶梯亮丽非凡，却把两个人滑到了一处。
　　Tony忙着道歉，一抬头看到Woohyuk全身湿透的样子，却自己笑开了花。
　　两个人就这么认识，都是年轻人，觉得是难得的缘分。
　　于是常常约了见面，喝茶看电影。两个月后Tony对Woohyuk说我喜欢你。Woohyuk没有拒绝。两个人便在了一起。
　　谁想后来竟成了怨侣。

　　刚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的恋情和所有年轻人一样，单纯，美好。
　　Tony喜欢赖床，Woohyuk就每天早晨唤他起床。什么方法都用，捏鼻子，被子蒙头，呵痒，最浪漫的是一个浓浓的深吻。
　　Woohyuk喜欢喝咖啡，Tony就每日为他煮上一壶。从磨到煮，决不假手他人。Tony甚至还开玩笑说开咖啡屋的手艺全是那时候拜Woohyuk所赐练出来的。
　　Tony有胃病，Woohyuk就时时护着，提醒着。太辣的食物不能多吃，不能忽冷忽热，每天一杯蜂蜜牛奶更是雷打不动。
　　Woohyuk有微弱的过敏，Tony就小心翼翼，即使想养宠物也决不那么做。有时逗过朋友的猫猫狗狗还要把衣服上的毛发一一挑除，然后才敢穿了回家。实在弄不干净时，就直接扔进洗衣店打理。
　　两个人就这么相互呵护，把爱情经营的无微不至。
　　可是美好的日子终究是短暂的。Tony二十二岁那年从音乐学院毕业，学校第一次提出以全奖送他出国深造。
　　Tony高兴得不行，兴冲冲回家同Woohyuk商议。却换来他一个冷冷的白眼，你去了就不要回来！
　　满腔热火化为冰，Tony却不明白原因。
　　为什么？他质问自己的爱人，为什么我就不可以出国？
　　Woohyuk不说话，只是冷笑。那笑容让Tony从骨子里觉得冷。
　　为什么？Tony还是不明白。他一直觉得，如果Woohyuk是真的爱着自己的话，他应该支持自己的决定才对。
　　可是如果照这么想的话，Woohyuk岂不是不爱他？他不愿那么想。
　　最后Tony没有出国。不是他拒绝，而是对方大学里出了什么乱子，不但暂时无法接受新的外国留学生，就连之前到那里的学生们也撤回了国内。
　　知道了这个消息，Woohyuk恢复原状。对之前的一切，他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Tony明白自己不应该怀疑，但却无法抑制心中渐渐滋生的怨愤。
　　Tony考取了研究生，留在校园里继续学习音乐。Woohyuk从金融系毕业之后，进了他父亲供职的公司工作。
　　一个象牙塔学子，一个社会新鲜人，两个人的世界开始有了差距。
　　半年后，第一次争吵正式爆发。
　　那一天，Woohyuk因为要参加一个酒会，把原本约好的跟Tony一起去买东西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Tony在约好的地方等到了晚上十一点。可是Woohyuk一直没有来。
　　其实爽约倒在其次，最让Tony无法容忍的是，Woohyuk在酒会结束后想起了他们的约会，但都没有去看一看，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打。
　　他就任由Tony一个人等着，然后在极度的失望和担忧中独自回家。
　　家里迎接他的是一个醉鬼，满身酒气不说，香水味和纤长的酒红色发丝，还有袖口粉色的唇印，让Tony委屈得想哭。
　　他觉得他爱上的不是这个人。
　　他爱上的Woohyuk，一直都是以他为先，也决不会在背着他的时候跟女人乱来。
　　于是他赌气把酒醉的Woohyuk丢在客厅不闻不问。于是第二天早晨，Woohyuk铁青着脸把他堵在卧室门口。
　　两个人都在气头上，Woohyuk口不择言地说出了要分手，Tony抬杠似的马上跟上一句分就分。
　　然后是一个月的冷战。
　　然后他们和解。却是Tony先低的头。
　　Tony说他也只是认了，谁叫他爱他呢？那一个月，他过得比之前的二十二年都要辛苦。
　　只是心里的不甘和怨愤，不断不断的滋生成长，开始给他们的爱情投下阴影。
　　魔障？
　　到底是魔由心生。

　　后来呢？我听的入迷，不停追问下面的情节。
　　后来啊，Tony抬了抬头，看着窗外，微微的眯起了眼睛。
　　后来，我们的争吵就越来越频繁了…………

　　后来，Tony和Woohyuk的分歧越来越大。
　　Woohyuk在公司业绩不错，连连升职。与此成正比增长的，除了薪水之外，还有仿佛永远没个尽头的应酬、醉酒的次数，以及各方各面男人女人的邀约。
　　Woohyuk开始在Tony面前沉默。他很快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回家倒头就睡，也习惯了只在周末同Tony□□。
　　但Tony不习惯。有时候，他甚至会不记得自己已经多久没跟Woohyuk好好地说上几句话。
　　他开始觉得寂寞，觉得空虚。他更努力的练琴，但却无济于事。想跟Woohyuk谈谈，但却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Tony觉得自己很悲哀。
　　日子在这样的循环里过了三年。Tony读完了所有能读的课程，音乐学院再一次提出出国深造的建议，同样的，还是全奖。
　　这一次Tony没跟Woohyuk商量，自作主张地同意了。
　　他承认那时他是有一点赌气，但更多的，他是想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Woohyuk的反应一如他的预料，仍旧是冷笑，冷得Tony从骨子里开始打颤。
　　Tony倔强地硬撑着，希望等到Woohyuk向他低头的一天。但他等到的消息却是，Woohyuk成为了Jang氏的新任总裁，并且马上就要订婚。
　　他一下子懵了。设想过千种万种结局，唯独没有想到这一个。
　　于是他找到Woohyuk。他又一次低了头。
　　然而Woohyuk却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柔情。他甚至冷冷的对Tony说，没用的，就算你留下来，你也只能当我的情人。他说他总有一天会结婚，甚至更残忍的，他对Tony说，要他去做他的伴郎。
　　这话有如晴天霹雳，震得Tony久久回不过神来。
　　等他反应过来，他哭了一整夜。为自己逝去不复的爱情哀悼。
　　然后他对Woohyuk说，好吧。
　　然后，他主动拒绝了出国的机会。也就是那一次，Jelly得到了他放弃的那个深造名额。
　　从那一天起，Tony彻底割断自己同过去的联系。他放弃音乐，转而开了个小小的咖啡屋以维持生计。
　　Woohyuk真的把他当作了情人，三不五时上门光临，从不问他意愿如何。
　　Tony常想，七年了，当年那段美丽纯洁的爱情，大概也是时候到头了。那时候的柔情密意，早已随风散去，不复存在。

　　最后，Tony说，现在，他已经不知道他跟Woohyuk算什么。
　　他跟Woohyuk的关系变得很诡异。像是情人，却又比情人更默契一点；像是情侣，却又比情侣生疏一点；像是床伴，却又比床伴多了些不该多的东西。
　　我握住他的手，对他微笑，然后沉默。
　　Tony，你们之间，没有比爱情更美好的关系。可是你们的爱情，毁在你们自己手中。
　　这么多年过去，你们不停地在往前走，却从不肯停下辨别方向。所以才造成如今南辕北辙的局面。
　　你们已经看不到去的方向，回身反顾，却也不见了来时的路。
　　Tony，你们已经没有了回头的机会。唯一可能出现的奇迹，便是两个人一道放下成见，从头再来。
　　可是……从头再来。
　　Tony，你们，还有等待着个奇迹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