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猴同人]楼下那个男人》Pallas An

10、十、

　　自打在Tony的咖啡屋工作起，我有了一个习惯，每天午夜十二点，都要收听某电台的深夜情感时段。
　　听着形形色色的人打进热线倾吐心中的爱或恨，悲或喜，我才会有种感觉，这世界，原来也是活着的。
　　这个节目的收听群体似乎是以女性居多的。好几次听到诉说的女人在电话那头哭起来，想想这哭声在多少个房间、多少人的耳边同时响起，每到这时，我总会抬头看着窗外。那里，却仍是温暖的万家灯火。
　　然后我习惯性的微笑。
　　总是会去寻找，那个能够让自己感觉到温暖的所在。其实不一定是爱情啊，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关心，一句简单的问候，也好。
　　可是现实却总让我失望。
　　原来，对我来说，能够温暖自己的，还是只有自己而已。

　　一月底的某日，当街道上已经开始打出了大大小小情人节广告的时候，我守在午夜的收音机前，静静聆听又一个感情故事的开始。
　　第一个打进热线的是个女人，听声音还年轻。温柔，含蓄，用词谨慎。她说，她的男朋友爱上了一个男人。
　　DJ的声音带着温柔的味道，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电话那头有半晌沉默，然后，她的声音变得艰涩，但仍维持着良好的气度和风范，说，用最直接的方式知道的。
　　我了然。裹紧了毯子，轻叹一声。
　　最直接的方式……想必是被捉奸在床。她说的也真是委婉。
　　啊……那，小姐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呢？DJ问。
　　还能如何？分手。他跪在我面前说他爱他，求我成全。我还能如何？
　　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想来已是将要隐忍不住，却仍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爱他，我曾经以为他也爱我………可是他说他对我的感情仅仅是兄妹，他愿意与我在一起生活也只是因为我能够给他足够的归属感。他说爱情不是那样的，能让人为之不顾一切的，才是爱………

　　好伤人的话。我咬住嘴唇，心里这样想。
　　不顾一切的才是爱？真是笑话。
　　看女朋友好骗也不能这样说话……他难道都不觉得残忍吗？在感情上已经给予对方莫大的冲击之后，接着就否定他们之间的感情，说那不是爱情？
　　男人果然都是巧言善辩的。热恋时他可以也愿意每秒钟说一句我爱你，分手的时候就说那不是让人为之不顾一切的爱情。
　　爱上同性无可厚非，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理解。可寡情薄幸始终是罪过。我不相信那男人会对自己的同性情人忠诚多久，这种人，喜新厌旧的速度比谁都快，翻脸更是比翻书还要容易。遇到这样的混蛋，也只能叹口气，说遇人不淑。
　　不过这样的男人，也自有其克星。总有人会迷得他们三魂出窍七魄离体，然后在就要得到的时候离他们远去。空留怨恨在身，他们也只能望着天，痛哭流涕。
　　坏男人的下场嘛，正该如此。

　　我在想着的时候那女人已经哭出来了。DJ的声音依旧温柔，说，没关系，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
　　这话没错，对大多数人来说，哭出来的确会好受得多。
　　我不会。
　　遇到伤了痛了，再怎样我也决不流半点泪。睚眦必报是我的风格，以牙还牙更是我的喜好。
　　有胆惹上我的人都要想好自己的下场，我Pallas An可从没有手下留情的时候。
　　姓李的老头子据说已经跑路去了美国，崔家小姐仍在定期接受心理治疗，姜家少爷……杳无音信
　　。
　　下一个……也是时候轮到某人了。
　　Jang Woohyuk。
　　我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

　　哭够了的女人说她会重新振作，找一个爱死了自己的男人做伴侣，终生不离不弃。她说爱情并不能维持婚姻，但是反过来，婚姻却能够孕育爱情。她已经对现实里没有任何依托的爱情失去信心，宁可投奔婚姻的牢笼，凭一纸婚书的责任束缚彼此，然后再重新开始经营一段感情。
　　挂断电话的时候，我仿佛听到DJ松了口气的声音。
　　这工作可不轻松。
　　第二个电话接通之前，DJ放了支老情歌。柔柔软软，缠缠绵绵，仿佛音符都有妖娆惑人的力量。
　　我却听不惯这样甜软绵腻的歌曲。于是信手一拨调低了音量，进厨房煮咖啡去也。
　　等待水烧开的那几分钟里，我第一次开始考虑对付Jang Woohyuk的方法。
　　不能色诱。那样有可能对不起Tony不说，说不定还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能玩阴的。根据Angelical的资料，姓张的自己就是玩阴招的高手，这等伎俩一般逃不过他的眼，再说了，也不是每个人都像李老头子那么笨的。
　　也不能来强的。说老实话来强的我还真强不过他。Jang家在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我不能拿安氏几十年的基业去冒这么大的险。要是真的那么做了的话，我死掉的爹妈泉下有知，肯定恨不得跳回阳世来揍我。
　　水开了。我手忙脚乱的关火，把水壶从炉子上端下来。
　　那什么………哎，算了，还是别想了。找个时间跟Angelical好好合计一下吧，两个人的脑子应该会比我这么一个人瞎想有用得多。
　　端着煮好的咖啡回到客厅，我把调低的音量再拨上来。这时，正是一片静默。
　　之后的事情，是完全出乎我意料的。
　　“很早之前……”听到这个声音，我一下子怔在原地。转过头去看着收音机上闪动的代表频率的字符，双手竟控制不住地颤抖。
　　那个声音仍在继续。内容惊人的熟悉。
　　我只觉得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我曾想象过这样的情形。那时我想，除非他把我的希望变成绝望，除非他让我地Forever变成Never，我不会停止爱他。而如今到了这一步，我却仍旧无法不爱他。”
　　我听到那个太过熟悉的声音，混杂在电波沙沙的噪音里，那样朦胧的真实。
　　“正因为这样，因为我爱他，很爱很爱，所以我明白，现在，应该我离开。”

　　我手中的杯子险些滑落地面………Tony？怎么会是Tony？
　　Tony你……是打定主意要离开了吗………
　　心里突然有种空荡荡的感觉，仿佛什么东西凭空消失了，再也不见踪影。
　　Tony……Tony！！
　　我已无心再听下去。慌张地打开电脑，联网，到这个电台网站的节目数据库离调出了刚刚的节目录音。
　　网络收听没有了无线电波沙沙的噪音，Tony的声音清晰得有些不真实。
　　我终于听到了他给这城市的最后留言。

　　在遇到他以前，我只是个抱着提琴长大的孩子。我的世界只有音乐，单纯的仿佛一张白纸。然而，在我二十一岁那年，他突兀得仿佛一颗天外流星，重重坠入我的生命里。
　　在那之后，我的一切，被完全颠覆。
　　鬼使神差地我遇到他，莫名其妙得我爱上他。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得连我自己都来不及阻拦。
　　我曾一次次问自己，他哪里好，他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我那样付出。没有一次，我能够回答，我甚至连一个字都无法开口。
　　但是，这却阻止不了我近乎沦陷的沉迷。我为他放弃深造的机会，放弃自幼的梦想，甚至几乎放弃了音乐。我是那么死心塌地的想要跟随他陪伴他，他却把我的一切付出都弃之不顾。尽管这样，我却还是该死的爱他………
　　我曾经以为，这辈子再不会有人能够接近我的内心。可是有一个女孩却做到了。她对我微笑，即使面对我没有表情的脸也一直那样不厌其烦地笑着，即使听到别人谣传我如何如何的时候也那样没有丝毫改变的微笑，即使我对她哭泣，大吼大叫，甚至歇斯底里地发火的时候，她都还是那样笑着。
　　因为她，我重新开始相信希望。我开始试着用不一样的方式和那个人相处，因为他说我们明明相爱——可是，我却绝望了。
　　那个人真的彻底断绝了我仅有的希望。我终于如他所愿失去了爱的勇气。事到如今，我终于可以给自己一个理由离开。

　　Tony的讲述到此为止。然后，电台为他接通了那个他想要的电话。
　　嘟——嘟——嘟———
　　长长的拨号音，催命似的，一声紧过一声。
　　但却迟迟没有人接听。

　　我心里突然有些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尖锐的，刺痛。
　　Tony，你现在……有没有在哭呢？
　　你一定会哭的吧？因为他没有接你打给他的电话。因为他已经把你彻底地从生活中抽离。
　　因为他已经不在你的世界里。
　　可是Tony，Tony你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啊。
　　Tony，我还在你身边啊。

　　啊……很抱歉，看样子那一位的电话似乎没有人接听呢。DJ遗憾地说，安先生，我们要不要再试一次。
　　不。他的声音很坚定。
　　不要再试了，我想，我跟他是没有任何缘分了。
　　那么，安先生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Tony迟疑了一下。开口的时候，是浓重的鼻音。
　　很早之前，我曾想象过这样的情形。那时我想，除非他把我的希望变成绝望，除非他让我地Forever变成Never，我不会停止爱他。而如今到了这一步，我却仍旧无法不爱他。
　　正因为这样，因为我爱他，很爱很爱，所以我明白，现在，应该我离开。

　　突然铃声大作。手一抖，咖啡从杯里溅出来，在地板上积成一滩。
　　我定了定神，扯了张纸巾扔在咖啡渍上，站起身去接电话。
　　来电显示是Tony打来的，这让我有一丝莫名其妙的心虚。
　　Tony………但我还是接了起来。
　　“喂？”
　　“Pallas。”Tony的声音低低的，有些沙哑，还带着些哭过的感觉，“我……我决定了，下个月底就离开韩国。”
　　“啊，是吗……”面对这已经完全明朗的情况，我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随口附和着，“那……到时候我去送你………”
　　“好啊，等定了机票我再通知你……啊，对了，关于你在Blue Sky的工作……”原来他还是担心我的出路问题，“情人节过后，Blue sky就由别人来经营了，你看你还要不要继续在这里工作，如果需要的话，我好跟新来的店主交待……”
　　“啊，不用了，哥。今天家里来了电话，说让我回去了……”我编了个谎话骗人，Tony却信以为真了。
　　“是吗？那也好，咖啡屋的工作也挺累的……还是回家好……”
　　两个人都没话说了。最后还是Tony主动开口说了再见。
　　“那……Byebye。”
　　“嗯，Bye。”

　　挂掉电话，我突然不知所措起来。
　　Tony要走了，他真的要走了。他说了，现在，应该他离开。他说了，下个月底就离开韩国。
　　他真的要离开了………想通了吗？决定了吗？真的……不会后悔吗……？
　　其实，也不是有多么舍不得。
　　Tony本来就不是我所能够掌握或拥有的，从相遇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总有一日，我们会分道扬镳。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竟是这么的快。
　　我甚至都不必担心Tony会不会忘掉他的问题。
　　怎么会呢，曾经那么深切的爱恋过的一个人，怎么会那么轻易就忘掉呢？
　　Tony爱他，但现在Tony更恨他。
　　爱之深，恨之切啊。
　　纵使天长地久有时可尽，但此恨绵绵，亦永无绝期。
　　就让它没有绝期吧！
　　让Tony记得，自己的爱情，已经埋葬在那个叫做Jang Woohyuk的男人身上。也让他明白，他的未来，已经不在那个男人的身上。
　　Tony，我想看看你的未来…………你自己的。不是要出国吗？去吧，全世界就在你面前。
　　悉尼的满天朝霞，冰岛的彻夜极光，巴黎浪漫多情，伦敦严谨传统，纽约现代时髦，还有童话之都哥本哈根，去看看你心里向往已久的海的女儿。
　　只要你回来的时候，能够带着笑容，让我重见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