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猴同人]楼下那个男人》Pallas An

2、二、

　　Blue sky，是Tony开的咖啡屋的名字。
　　很好听的名字，很棒的咖啡屋，很好的生意，很勤快的服务生——可惜，还有一个很奇怪的老板。
　　Tony，他真的是个很奇怪、很奇怪的人。
　　首先，他从来不招呼客人。
　　咖啡屋的店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高朋满座时好歹也有二十来个人。可是跑堂宾续杯打扫算账买单收钱包括洗杯子在内大大小小的事情一律都是我在做。所以偶尔比较闲的时候，也不难怪我会有“这家店好像是我的”这样的想法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我来之前，这家店是怎么开下来的啊？很怀疑的说………
　　第二，他总是在早上九点准时开店。
　　其实我跟他也说过不止一次，相信他自己肯定也是知道的——早上那个时候，通常是没有什么客人的。
　　那他为什么要那么早就开店呢？实在很难以理解………难不成是期待“一场突如其来的爱情”？啊呸呸呸，我又想到哪里去了啊？他又不是那种清纯小女生………
　　第三…………呃，好像暂时还没有。
　　综上所述，Tony An的这个咖啡屋，虽然奇怪，也还是本小姐我可以接受的。
　　况且，托他这些奇怪习惯的福，就在前几天，我还大饱眼福看到了一幕感人至深的复合戏码。
　　什么？你说现在分手复合是流行趋势，随处可见根本不值一提？
　　那就大错特错了。
　　男男女女，分分合合，标准的恶俗连续剧模式，的确让人倒胃。不过，如果主角换成两个养眼的帅哥上演同志深情，难道还会有人觉得无聊吗？
　　什么？不赞成同志？那还敢跟我说流行？不知道现在也流行同志吗？落后！！
　　不过，说起来，那两个人看起来真的好配哦…………
　　那天，Tony还是早早地开了店，然后就站到柜台后边擦杯子去了。我坐在柜台尽头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却又无可奈何。
　　然后，就在我几乎困到睡着的时候，视线里忽然闯进一团亮丽。
　　我猛然睁大眼———
　　天气不算糟糕但也绝说不上好。阴云笼罩，空气里弥漫着沉重。可是那个人，那一头明亮的金发，竟好似是太阳遗落的片碎金屑。那脸，那眸，那唇——瞬间已扼止我的呼吸——要不怎么说现在流行男色诱人呢。看看眼下街上走的帅哥就知道，要是没办法在纯粹的大男人圈里出人头地，那就乖乖地上中性魅惑地带溜达去吧。这年头，中庸只会变成平庸，最终来个泯然众人矣，唯有极端方能做出闪光，就算不持久，好歹也有颗可让人许愿的流星，也算功德一件。
　　呃……好像扯远了。我的意思其实是想说那男人是又一个尤物，看那一身打扮也知道必然是白领或以上阶级。只不过那一身淡漠的贵族气，以及这正该工作时候的空闲，让我觉得他好歹也应该是个经理以上级别。
　　我喜欢这样的男人。模样不算精致，眉目间却有足以颠倒终生的韵味，比起那些空有一副精美皮相的花瓶可说是天上与地下。想到这里我下意识瞟了老板一眼，他仍低头做着他雷打不动的例行公事——擦杯子，垂罗的发丝间看到修长的睫毛，笼着眼里一片阴影，浅浅的魅惑。
　　两个都这么出色呢…………不过可惜了，两个都是小0。
　　睡意全无。我还站着胡思乱想，门上铃铛轻响，下意识地开口：“欢迎光临。请问要点什么？”
　　说完了一定神：哇，不就是刚才窗外那个尤物？回去一定要查查今天什么日子，撞大运啊！
　　“一杯摩卡，谢谢。”
　　好好听的声音…………@_@！！极度花痴中~~~~~~~呃对了，泡咖啡！摩卡摩卡~~~~~~~~~~
　　三分钟后，一杯香浓柔润的摩卡新鲜出台。
　　“先生，您的咖啡。”
　　“谢谢。”
　　他说话时的眼神都有些涣散，似乎心智根本不在此处。我心头暗自一惊。
　　这神色………莫不是又一个为情所困的失意人？
　　那可就流俗了。
　　呵呵，说来都不是我吹牛，从小到大我见躲了情场争夺的成王败寇。在这里工作后又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几乎看透了身处爱情中痴男怨女们的种种，看得我自己都快对爱情失去信心。
　　所谓爱情，不过人前欢笑，眼泪悲伤都是自己的；所谓情侣，不过相伴贴心，分手后照样形同陌路；所谓永恒至爱，不过一时轻狂；所谓天造地设，亦无非是种巧合。
　　呃……好像又扯远了………我还是继续吧。
　　那个男人要了咖啡却一直没动，只是双手交握把杯子捧在手心，怔怔地冲着杯里的液体出神。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剪影几乎就是一座雕塑。
　　外面已是一片阳光。我看到对面大楼玻璃幕墙映出的天空，乌云正渐次散去。然而当我把视线重新投向他脸上的时候，看到的却仍是一片黯淡。
　　他闭上了眼睛，似乎是有些无力的把头靠在了窗玻璃上。有些灰暗的神情让人觉得他面前是一片黑暗，风雨雷电，霜雪刀剑。
　　有点心疼………看他那样子，仿佛下一秒就会痛哭失声泪流满面似的。倾泻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恩宠似的亲吻那一头灿烂的金发。我几乎都感觉到那种温暖，他却仍然紧锁眉头，阖眼不语。
　　然后，就在我全心专注在他身上的时候，窗外，一个男人的身影走近，停住，站定，投下一片深沉的黑影，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那男人容貌也称得上俊美，西装革履，一副仪表堂堂的样子。金棕色的发被风吹乱了少许，反倒显出些许不羁。眼睛里染着汉城天空隐晦的色彩，却又温柔的仿佛春日细密的雨丝。气质是跟“他”截然相反的纯男性风范，看那举手投足的架势也猜得到，肯定是商场上操练已久的人物。
　　他睁开眼，抬头，迷蒙的眼很快明亮。然后，注视。
　　持续的沉默。两人隔着一面玻璃的眼神相互碰撞，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气氛在他们之间静静蔓延。维系着心有灵犀不点通的眉目传情之外，也固执地拒绝任何人贸然或是刻意的介入。
　　这个，我诗词学的不是很好，不过，这一幕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此时无声胜有声”？
　　不敢出声——怕打扰了这样难得一见的沉默的温馨。那两个人间几乎没有阻隔，悠长沉稳的呼吸间，有什么东西正呼之欲出。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一室沉寂的尴尬。抬眼看看窗外，男人拿着手机，放在耳畔，眼里闪着淡淡的期待。
　　而他，面对着掌心不断震颤的小小机器，动作竟有一丝犹豫。
　　铃声骤停——电话接通了。
　　仍旧沉默。
　　在我看来这样一种情形是相当尴尬。不是没话说，却又都不愿主动开口；明明想要倾诉，却矜持着不知是自尊还是脸面，迟迟无从启齿。其实情人之间何必拘谨至此，有话开口，可以少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只可惜时下人人皆重视自身面子，无论男女，都以先开口为低头认错之举，誓死不作这等卖身求荣之耻。于是僵持中，感情一丝丝生疏，关系一点点隔阂，最终不了了之的时候，追悔亦是无用功。
　　但是，接下来的情节发展，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两人终于开始交谈。仅仅一两句话，他突然冲动的起身，从钱包里摸出两张大钞往桌上一拍，飞快地冲了出去。
　　门上的铃铛激烈地撞响。窗外，我看到他猛然扑入男人等待的怀抱。男人在他身后收紧了手臂，脸埋在他肩颈，细语呢喃，耳鬓厮磨的亲昵无间。
　　那是一种温暖，只存在于相爱的人之间，永恒，且不变。
　　我曾经见过那样的温暖………在很久以前。

　　那时的我尚且年幼。单纯的眼看不到黑暗，整日只知道抱着大大的□□熊，笑起来一脸天真无邪，但却从此记住那个画面，那一片湖光山色间，相依偎的两个人。
　　然而，好景不长。就像很多人认为的，开头说不上多么美好，结局却比想象更糟。从一开始就是承受着来自双方家族巨大压力结合到一起的两个人，最终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分隔在两个世界。男人瞎了，女人死了，他们唯一的女儿——也就是我——幸免于难，奇迹般的毫发未损。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深挚的爱情保护了我，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把这一生应该给予我的感情在那一刻全部释放了出来。我知道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我的母亲不在了，出入父亲卧室的女人却变换不停。她们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子，有和母亲相似的眉目和脸庞。她们有的待我很凶，有的对我温柔，甚至是谄媚和讨好。她们来时总是微笑，却无一例外哭着离开，脸上浓妆被泪水冲花，眼神怨愤，平白污了原本姣美的面貌。
　　我就在这样的环境长大。我学会对感情虚与委蛇，在上帝面前仍能够面不改色地说谎。我厌倦了家庭的束缚所以逃离。因为父亲去世，已经没有什么吸引我在留在那个宽大的空荡荡的家。我到咖啡屋打工，看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我以为我再见不到那样温暖的画面。

　　他们最后携手离开，男人笑容灿烂到让我意外——我原本以为他那样的认识不会这样笑的——消失在街道尽头。
　　客人走了。我去收拾桌子。端起咖啡拿起钱，我走到柜台前。
　　“Tony哥，客人留了两张一万块，我可不可以拿一张做小费啊？”
　　他头也不抬：“可以。”
　　“Tony哥，这杯咖啡没喝过但已经卖出去了，我可不可以把它喝掉啊？”
　　他的动作猛然一顿。抬起头，外星人似的看着我。
　　我反倒一头雾水。
　　这个要求怎么了………难道很过分吗？应该不会啊再说就算是他也没必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啊就跟我是天上平白掉下来地里突然长出来空气里凭空变出来似的——说老实话，看多他波澜不惊的漠然脸色，我倒有点不适应他脸上的表情。人不都这样嘛，吃惯了黄瓜的乍一下拿到根苦瓜，想也不想一口咬下去，那，那张脸不拧成紫茄子才怪。
　　“Tony哥？”他怎么了？
　　“啊……没什么。”他低下了头，那动作怎么看怎么像是在逃避现实，“随你愿意吧。”
　　“哦。”
　　慢慢喝掉自己亲手煮制的咖啡，心里有种非同寻常的满足感。于是我又犯了老毛病——开始口无遮拦。
　　“Tony哥，你觉得刚刚那两个人配不配啊？”
　　“他们……还好吧。”手上动作停了停，他这样答道。
　　“呵呵，Tony哥也这么认为吗？他们真的好配哦………Tony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呢？”
　　半晌没有回应。我放下杯子往柜台后面看去，然后大惊。

　　Tony，那个见人不打招呼的Tony，那个可以对别人对他的感情视而不见的Tony，那个整天只知道擦杯子难得抬一次头的Tony，那个跟我说话从来没有声调起伏的Tony——他，他的眼里，居然有一丝泪光？
　　怎么可能………他明明，明明是那么冷漠又矜持的人………他怎么会…………？
　　怎么可能呢…………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直接，Tony在第一时间收起了眼泪，低下头去继续日常例行工作——擦杯子。
　　“我没有。”声音冷冷的。
　　骗人~~~~~~~~看样子都知道一定有。
　　眼泪是很珍贵的。就算没有流下来，但为了某人而有流泪的冲动，那感情也是很不一般的。
　　我突然很想知道，什么样的人，会在Tony心目中，占据如此重要的地位。
　　我想知道…………我要知道。
　　我一定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