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猴同人]楼下那个男人》Pallas An

14、十四、

　　约见Jang Woohyuk，是我一直以来都不愿意做的事情。但这一次，我必须这么做。
　　还是在一家咖啡屋里，他走到我面前坐下，说出的第一句话，是：“我不恨你。”

　　他说他不恨我。
　　恨我？………Jang Woohyuk你有什么资格恨我。
　　对，没错……是我抢你的生意，是我害你被撤职，是我害你如今境况江河日下。
　　好吧，就算你有权力恨我。
　　可是。
　　离开Tony的是你，伤害Tony的是你，让Tony对爱情绝望的，还是你。
　　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你来说这个恨字。
　　你没那个资格。

　　“你好像没资格恨我。”我直直的冒出这么一句。眼角瞟到他的脸色变了变。
　　“……对，我是没资格。”虽然面子上有点过不去，但他还是干脆的承认了这一点，“都是我的错，那么多年……我想我一直用错方法去爱他。”
　　觉悟了？
　　“可惜啊，太晚了。”我端起咖啡尝了一口。啊，手艺真差，Tony煮的比这好喝多了………
　　“……知道吗，我现在最怀念的，竟然是他给我煮的咖啡。”他突然这么说道。
　　我差点被嘴里的咖啡呛住。
　　他也这么想？跟我倒是挺心有灵犀，还没点就通了。
　　“最早的时候，Tony是每天煮一壶给我……我喜欢现磨咖啡，他就在厨房里花足了心思慢慢地弄………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他陷入了回忆之中，“现在想想，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一样。”
　　“你怀念那时候的幸福？”我问。
　　我承认我问得是直接了点。可是………那是事实啊。他们曾经的幸福。
　　他默默地点头。

　　Jang Woohyuk，知道我现在想跟你说什么吗？
　　原来你也有今天。
　　原来你也会为了逝去的感情而痛苦无奈。为什么你之前不想想，面对你的无情和冷漠，Tony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Jang Woohyuk………你是个自私自利的混蛋。

　　“对了，听说你离开Jang氏了？”我换个话题，有什么夹枪带棒的都往他自己身上招呼。
　　“嗯。换了家小公司，做普通职员，从头开始。”他很平静的回答。
　　“你以前不就是从小职员做起来的？怎么，还想趁年轻混个总裁当当？”他也才二十八吧？要是真有那个想法的话，努力些还是很有前途的。
　　“不，我打算就这样了。没事爬那么高干什么，方便跳楼吗？”他看了我一眼，微微抿起的笑容里有一丝嘲讽的味道。
　　“…………”对，我职位很高是没错。可我从来都是脚踏实地的做事，爬高———我的办公室已经够高的了，没必要再往上移了。
　　再说了，我已经在顶楼了。再往上那是直升机的停机坪。
　　“……怎么，大起大落都经历过了，现在打算安于平淡了？张先生不像是那种没志气的人啊。”我反讽他一句。
　　“志气？那都是二十出头年轻人的想法，我只想要安静一点的生活。”他说着竟是微微一笑，然后就跟我描绘起他心目中理想的生活状态来。
　　房子不用太大，够住就好；车子不要太好，能开就行；家具不必太贵，实用比什么都重要；孩子不一定非得亲生，领养一个倍加宠爱也无妨；宠物不要太调皮，邻里关系不要太死板；工作不要太忙，同事不要太阴险；时间不要太紧，身体不要太差。
　　要求不高，直到这里，他的要求都还不算太高。但是接下来的话，就让人觉得，他之前所说的一切都是奢望。
　　“在这所有的所有之前，有一个前提条件，”他的声音缓慢而坚定，“什么都可以不用太好，但是唯有枕边相伴的那个人，一定，一定，要是此生至爱。”

　　我没说话，只是端起咖啡，静静地、小口小口地喝下去。
　　如果生活真的可以像他刚才所说的那样，简单而纯粹，就太好不过了。
　　那是种多么理想的生活状态啊！拥有而不奢求，幸福而不张扬，要求颇多但却都很容易满足。
　　可是终究无法实现。
　　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一时的满足只能促使人们继续勇往直前，去追求他们想要的，而不管那是不是应该。
　　也只有Jang Woohyuk，只有他这样什么都有过又什么都没有了的人，才会想要这样的生活。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真的就那样生活下去，那么让Tony回到他身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胜浩说，他和他，是蓝天与白云的距离——天空虽然广阔，却永远无法触摸。
　　Tony他太过漂泊，唯一能让他安定下来的，也只有这个他深深爱着的男人了。
　　是的，果然呢……Tony，这样的决定，只有我代替你来做。

　　“每个人都一个无法替代的存在，对你我而言，Tony就是那个存在。而对Tony而言，只有你，才是他的唯一。”
　　搅动着杯中的咖啡，慢慢地，我说出这句话。
　　“我们把话挑明吧，Woohyuk，”我放下小巧精致的银匙，抬头直视他的眼，“你爱他吗？”
　　“我当然爱他。”他眼神坚定，语气决绝。我轻轻地笑了。
　　“如果你真的爱他，那根本用不着当然两个字。”苛刻的，我为他寻求一个诺言，“我再问你一次，你爱他吗？”
　　Jang Woohyuk看着我。已有些瘦下来的脸上明显带着憔悴的影子，但却依旧坚定不移地说出自己从未对他出口的话。

　　“我爱他。”

　　“……”终于把他这句话逼出来了，“可是胜浩说，他和你，是蓝天与白云的距离——天空虽然广阔，却永远无法触摸。”
　　“他这么说过？”
　　“嗯。”就在圣诞节，那个被你彻底伤到绝望的晚上。
　　“我不这么认为。”Jang Woohyuk的口气依然坚定，“蓝天和白云的距离又如何，在我看来没有比这更好的关系了——因为无论如何逃避，他始终都在我怀里。”
　　“……”自信的过分呢——可是却很真实，“也只有你可以这样对他说。去找他吧。”
　　“？”似乎很有些惊讶的样子，他很快地反应过来，站起身，急切的追问，“他在哪里？”
　　“……”不语，只是轻轻地转过头，透过玻璃窗看向街道的对面，“他已经等了很久了，别让他再等下去，那太残忍。”

　　Jang Woohyuk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对面的街道上，一个瘦瘦的身影。
　　发丝柔软而纤细，层层叠叠地染了银色和灰白，垂下来恰好遮没了双眼，发间缝隙里窥得到那一双总是扑朔迷离的眼；耳上挂着银色的金属十字架，纤纤巧巧，在他发丝间摇晃动荡着，若隐若现；穿一身洗到发白的牛仔，背着大大的包，默然地站在南来北往的纷纭人群之中，沧桑得像是随时会去流浪。
　　那是我初见他时的印象了。现在看看，原来他一直都是这样。
　　沧桑，漂泊，就像他的感情一样，总在寻找，但却总也找不到归宿。
　　想到这里，我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人。他已经激动得不知该干什么了。这种时候不就应该冲出去来个感人至深的告白吗？怎么他一直在这里傻愣愣地站着？
　　Tony，你已经有归宿了。这个男人，他也许伤害过你，但我敢拿自己的脑袋跟你打保票，他爱你，胜过爱他自己。
　　曾经他那样的对你，Tony，你也得明白，他只是言不由衷。男人都这样的——Tony你自己不也一样吗？明明爱着，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活活让两个人一同经受折磨。
　　“你还不快去？待会儿他走了可不是我的错。”我威胁他。
　　他看我一眼，那眼神让我毕生难忘。
　　然后他冲了出去。我端着咖啡，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去追杀他。
　　他那什么眼神？！！同情我…………他、他还没那个资格！！
　　我说没有就没有！！

　　Tony看见他了。脸色一变就想离开。
　　Tony你怎么跑得掉………冷静点，我亲爱的哥哥，冷静点面对自己的感情吧。
　　Woohyuk追上去拉住他，却被他甩开。再追上，拉住，再被甩开。
　　一直重复如此的动作。
　　万般无奈，Woohyuk松开手。Tony迟疑一下，看他一眼，还是转身走进人群。
　　“Tonya，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Woohyuk站在人来人往的马路边，用最大的音量，对着那个固执的背影叫道，“我爱你！”
　　声嘶力竭。
　　我闭上眼，心里酸楚一片。
　　“再给我一次机会”，Woohyuk，这样的话，只有你能说的出口，也只应该由你说出口。
　　于我，则是遗恨终生。
　　我只是他的妹妹，他的朋友，他的知己。只是这样，而已。
　　Jang Woohyuk，你不会明白，我有多么的妒忌你。只因为，你有权利得到他的爱。
　　Jang Woohyuk………你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男人。
　　不要辜负他，或者说，我不准你辜负他。
　　你知道我的手段，我的能力。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为他。

　　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已很久没有用过的号码。
　　“王妈，是我……”
　　“我今晚就回来，帮我把房间打扫一下吧……”
　　“什么？要给我做燕窝粥？好啊，我很久没吃到了……”
　　原来，还是有人担心，有人关怀。无论怎样的境况里，总有人会不求任何回报地为别人付出一切。

　　我没有再见过Tony。我只知道，四月，那个春暖花开的季节到来的时候，这个曾经住在我楼下的男人，搬走了。
　　而我，我再也没有回到那座大厦八搂的公寓。
　　生活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
　　每天忙忙碌碌，大会小会，生意谈判，面对大堆的报告和企划案头痛，有时会被笨到家的职员气得几乎发疯，有时候又为自己有这样忠心的下属而欣慰。Angelical开始频繁的跟“烦人”医生约会，丢下工作不闻不问，累得我叫苦连天，直跟秘书组嚷嚷着要换人。
　　偶尔晚归的时候，厨房里总是亮着灯，炉上也总有一锅小火煨着的鸡汤，浓香四溢。
　　每到这时，都会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这样衷心而诚挚的关怀，总让人感到难言的暖意。
　　不过，一个人的夜里，偶尔还是会想起曾经在城市夜空中飘荡的小提琴声。那细细的、如丝一般的旋律，无论经过了多久的时光，仍在我心头盘旋不去。
　　怀念——也只愿怀念。即使相见，亦不如怀念。
　　但愿有一天，我们再见面，幸福，可以离我们更近一点。
　　……………………
　　但愿………

　　几个月之后，盛夏来临。阳光狠烈，像是要把人钉死在街道上。绿叶间的蝉鸣高低起伏。雨水开始不定期地跟都市约会。
　　为了完成一个搁置多时的企划案，我和秘书一起被迫在四十二摄氏度高温的室外忍受烈日暴晒。
　　心里有点窝火，觉得真是麻烦。
　　下一次，不要跟这家公司合作了。
　　项目考察完毕，我们终于回到荫凉的室内大厅。走进电梯前的一瞬，一个人从我身边经过。
　　“……我待会儿就回去……还是在咖啡屋见吧……我知道你已经不管那儿了，可那里的所有权还是你的啊……”
　　好熟悉的声音，是……
　　下一秒，我已被簇拥着走进电梯。透过人群，只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电话放在耳边，一路带着笑声远去。
　　我不得不向自己的秘书求助。
　　“Sarah，刚刚那个人是……”
　　这里恐怕得解释一句，Angelical已经不是我的秘书了。因为工作出色，也因为她只顾恋爱而玩忽职守，我把她调到了更有前途、同时工作也更繁重的企划部，以示奖惩并重。这个Sarah，是秘书组新近录用的。
　　“那不是Jang Woohyuk吗？安总你怎么都忘了，上一次我们还抢了他们的生意呢！”
　　新上任的秘书小姐似乎是他的饭，连她来公司之前发生的事情都了若指掌。
　　“哦，对啊……哎，他结婚了吗？”
　　“他？还没有呢。不过，听说已经有交往的对象了。”
　　“哦，这样啊……”

　　“……这儿之前的老板把经营权让给我了……他还说了，要讨薪水就找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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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待会儿就回去……还是在咖啡屋见吧……我知道你已经不管那儿了，可那儿的所有权还是你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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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没有呢。不过，听说已经有交往的对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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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眼角隐约有丝湿意，嘴唇却抑制不住地往上翘起。
　　Pallas坐在舒适柔软的办公椅上，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是不是应该今天去找你要薪水呢，Tony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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