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程知暖

16、一头猪

　　赵婷婷最好的朋友是陈子圆，她们两个甚至还约定好以后工作了要一起合租，但自从表姐住进了赵婷婷家里，她提前明白了一个血淋淋的现实，那就是无论关系有多好，都一定，一定不能一起住！

　　平心而论，她觉得表姐比表姨和姨夫要好相处很多，因为都是亲戚，她在这借住爸妈没提钱的事儿，但表姐给家里买了一大堆吃的用的，把家里的冰箱塞得满满的，妈妈嘴上说着太破费了可那嘴角都快翘到耳朵了。

　　赵婷婷家小，五十平的两室一厅，表姐和她挤一个屋，她下夜班晚，又喜欢在外面喝酒聚会，回来时都要凌晨一两点钟，她不好按门铃，每次都是给赵婷婷弹微信通话，害得她被迫从温暖的被窝里起床给她开门。

　　“梦梦姐，你就不能早点回来吗…”赵婷婷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说。

　　“已经早了呀，以前我都是玩到三四点的，最近经常早回来我朋友都说我不够意思了！”

　　……

　　赵婷婷劝自己再忍忍吧，反正待一个月她就走了，就当是提前体验了一下未来大学住宿的生活，指不定开出什么奇葩舍友呢，她这样想。

　　有次赵婷婷收拾房间，发现卧室垃圾桶里有个避孕套的盒子。

　　她感到有点恶心，原本以为表姐只是去喝酒蹦迪，没想到连避孕套都用上了。

　　她有点担心表姐乱搞得什么病给她传染了，就连早上一家人一起吃饭，她也总是借口要去学校早读，拿两个包子匆匆就跑，几次下来爸爸还趁着她送快递的间隙问她是不是和梦梦表姐闹了什么别扭。

　　“感觉你们俩姐妹好久没说话了噢，之前在奶奶家那会儿你们还能聊上几句，怎么现在倒生分了？”

　　青春期的女孩脸皮薄，赵婷婷不好意思和爸爸说避孕套的事儿，只能含糊着表示是自己学习忙，不想聊天。

　　她对表姐心里是有点怨气的，明明厂里有员工宿舍，却非要住到她家！

　　表姐的宿舍一个房间八个人，女人多是非多，制造噪音的，卫生不好的，喜欢偷东西的，勾心斗角的样样都有，表姐攒了些钱后就天天打车回家住，宁可每天早起一个小时赶去上班，也不愿住在宿舍受气。

　　赵婷婷看她越来越不顺眼，到了月底表姐走的那天，她甚至待在房间里假装背书，连个招呼也没打一声。

　　她把表姐乱搞这事在午休时告诉了陈子圆，对方咬着插在汽水瓶上的吸管，一脸嫌弃：

　　“当初你就不该让她住进来呀，恶心死了！”

　　“谁知道她是这么个人，以前还觉得她挺好的！”

　　“以前你和她才多久见一次？现在住在一起人家的真面目就露出来了呀！”

　　两个人从表姐的私生活又扯到她的八卦上面，赵婷婷提到表姐之前换的苹果手机丢了，她居然连警也不报转头又拿了个新的，紧接着感叹这当厂妹的怎么这么有钱，陈子圆大眼珠子一转，身子微微前倾：

　　“哎…你表姐不会是……？”

　　“是什么？”见她一脸坏笑，赵婷婷没明白。

　　陈子圆左右看了下，嘈杂的食堂里并没有人注意到坐在角落的她们。

　　“不会是被人包了吧？”

　　“不不…不可能吧？”赵婷婷显然吓了一跳，说起话都结巴了起来，但想到垃圾桶里的避孕套盒，语气里也夹杂着那么一丝心虚。

　　“肯定的，那帮进厂的人玩的最乱了，你可得小心些，别再和她来往，省得沾上脏东西！”

　　当时陈子圆劝得一脸认真，赵婷婷虽然对表姐心生不满，但还是半信半疑，没有全听信对方。

　　直到期末考完的那一周，赵婷婷和陆司屿在书店挑辅导书，自从两个人在同一个社团后，赵婷婷偶尔有不懂的题就会问陆司屿，陆司屿也会给她开一些书单子，还介绍她和另一个叫陈升的学长加入，三人结成互助小分队，但陆司屿平时也挺忙的，来学校的日子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赵婷婷和陈升一起学习。

　　陈升话少，比赵婷婷还内向，她跟陈升一起学习了半个学期，两人还是在陆司屿的提示下才存了彼此的手机号，她不懂为什么陈升每次见到她都不敢正眼看她，难道她是什么很丑的人吗？

　　虽然陈升的成绩也很好，但赵婷婷还是更喜欢问陆司屿问题，他讲课时会坐在自己旁边，离得那么近，赵婷婷甚至能数清他的睫毛有多少根，他的睫毛好长，有点像小时候在陈子圆家里玩的那种外国的洋娃娃。

　　“赵婷婷？”书店三层，陆司屿见赵婷婷面向书柜站着半天，还一阵傻笑，觉得这个画面有那么一丝诡异，连忙开口叫了她一声，赵婷婷闻声回过神来。

　　“啊？”

　　“你没事吧？怎么一直在发呆？”

　　“哦哦没事！”

　　赵婷婷胡乱摸了下头发，紧接着立刻岔开话题，“那个书…怎么样了？”

　　“我挑了这三本，其中一本是陈升的，下次社团活动时还要麻烦你转交了。”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

　　结账时陆司屿坚持没让赵婷婷付钱，他表示作为社长给社员买几本书是应该的，赵婷婷没和他争执，心里简直炸开了花，看着自己最讨厌的辅导书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么顺眼。

　　结完账后赵婷婷和他一前一后走出书店，夏季的空气有些沉闷，她琢磨着要不要请他去旁边的冷饮店喝杯饮料，这时候电话突然响起来了，是妈妈打来的。

　　“喂？婷婷？在哪呢？”

　　“我在书店，怎么了？”赵婷婷有点不耐烦，心想不会又要去叫自己送饭吧？

　　“赶紧的，打个车到奶奶家，你梦梦姐要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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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赵婷婷看一些电视剧，女孩子找到了男朋友都会带到家里来给长辈们看看，帅气美丽的少年少女和慈眉善目的长辈，大家其乐融融吃着饭，那种幸福的画面让她在心里记了好久。

　　可真到了这么一天，赵婷婷打死也没想到，她那爱打扮，爱化妆，做过医美，整形，经常捯饬自己的表姐，居然会领回家一头猪。

　　说猪可能有点侮辱人，但看着男方那和一米五的奶奶差不多的身高，目测逼近三百斤的球形身体，作为学霸的赵婷婷一时间也确实想不出任何比猪更贴切的形容词了。

　　准姐夫倒是挺会来事的，给家里面老老少少都备了红包，就连三表哥家刚出生半岁的小侄女都得了一份，拿人手短，大家嘴上也客客气气说着恭维话，但是彼此的眼神里都透露着一种共同的疑问：

　　表姐疯啦？

　　但很快她们就知道表姐为什么找了头猪。

　　表姐夫姓林，是个包工头，在高市有三套房，两辆车，还说等结婚了再给表姐买套房，写她名字，表姨和姨夫听到这话眼里的阴郁瞬间一扫而光，姨夫亲自给姓林的倒了酒，两人碰了杯，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吃饭时有人问起了他们两个怎么认识的，表姐刚想回答，那个姓林的嘿嘿一笑，脸上的肥肉把眼睛都快挤没了。

　　“网上约炮认识的，梦梦之前经常大晚上来我家，走之前还会给我做顿饭，可贤惠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众人面面相觑，奶奶“啪”地把筷子一摔，脸拉了下来，几个婶婶忙打着圆场，把话题扯到了别的地方，赵婷婷想到姓林的口中的“之前”大概就包括了表姐住在她家那段时间，合着她每天凌晨回来都是去陪一头猪了？

　　想到这赵婷婷一阵反胃，恰好她面前是一盘红烧肉，她看着那些肉块感觉上面长了姓林的那张脸，差点当场呕出来。

　　回去立刻把床单洗了！

　　不行，不洗！直接扔了！

　　好不容易众人把气氛又给热回来了。二叔提议大家伙干一杯，表姐却摇摇头，然后笑着摸上了自己的肚子。

　　“我刚怀上，就不跟你们喝了啊。”

　　赵婷婷手里的玻璃杯差点没拿住，她看着表姐，她刚做的卷发搭在肩上，染得是最流行的颜色，整个人看上去容光焕发，她不明白怎么就愿意为了点钱去陪一头猪睡觉啊？

　　过年那会儿她还有些嫉妒表姐换手机，可如今看着表姐炫耀着猪给她买的爱马仕，赵婷婷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不羡慕，真不羡慕，这钱表姐该赚，完全是工伤赔偿。

　　赵婷婷不太了解奢侈品，但爱马仕她还是认识的，说是什么所有女人的梦想，不过赵婷婷看着表姐的包，那个外皮像蛇的花纹。她突然觉得自己那个陈子圆送的九十九块帆布包好看的多。

　　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些醉了，那个姓林的猪头和几个年轻的小辈寒暄起来，在当他得知赵婷婷是重点高中的学生时半眯的眼睛强行睁开了一条缝，醉醺醺地说：

　　“好啊，好啊，那等妹子毕业了，来我这，干会计！正好都是一家人，这就叫…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爸爸放下酒杯接过话头，“婷婷不合适，她还要上大学呢。”

　　姓林的说：“上大学有啥用？毕业了还不是…还不是得出来找工作？读书根本没用啊！我小学二年级都…都没读完，现在看看我，还不是有房有车的！”

　　赵婷婷翻了个白眼，嘟囔一句：“读过书的起码不会过得像畜生似的。”

　　姓林的没听见这句话，但妈妈听见了，她轻轻推了赵婷婷一下，她没再言语，继续看着表姐站在他旁边卖笑的丑态，心里觉得可怕。

　　如果当初她妈耳根子软点，把她也送进厂了，是不是未来的某一天她也会这样。

　　那天聚餐完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期末考结束后难得有几天放松，但赵婷婷依然坐在书桌前学习，额外给自己加码又做了四套卷子，等她写完时已经凌晨四点了，她看着右手外侧蹭了一团的笔油，突然笑了出来。

　　隔天赵婷婷睡到九点多才醒，醒来后照例看了下手机，微信显示有点赞提示，昨晚临睡前她发了条朋友圈，拍了张自己做完卷子的照片，没有配文。

　　有十几个同学点了赞，还有老师。

　　其中有两个点赞是挨在一起的，一个是陆司屿，另一个，是宋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