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程知暖

15、尴尬的电影

　　清明节学校放了三天假，虽然说是三天，但其中有两天都是周末，合着只放了一天。

　　这三天表姐住到了赵婷婷这边，因为她邻居家着火波及到表姐一家，烧坏了不少东西，一家三口只能分别暂住在亲戚家简单过渡一下，还要处理维权问题，表姐的邻居家穷，没有钱赔，他们上门时对方直接丢了把菜刀在地上让他们砍了自己拿命换钱。这番无赖操作弄得表姨和姨夫是有苦难言，在去奶奶家聚餐时也连连叹气，抱怨着生活总是多灾多难。

　　火灾原因是线路老化，按理说是住建局的责任，表姨和姨夫想找二叔帮忙，看看能不能给打个招呼，商量一下怎么赔偿，不出意外地被二叔不冷不热地拒绝了。

　　“这个人社局和住建局不是一个部门的，你们的问题还是要找那边解决，我这里也是有心无力啊。”

　　赵婷婷觉得这么多年以来二叔简直是铁板一块，无论是关系多好的亲戚托他办事一律拒绝得干脆，甚至连奶奶，他的亲妈托他给老闺蜜的儿子介绍个工作，他也断然拒绝，还警告奶奶不要和乱七八糟的人接触，把奶奶气得好几天没吃下饭。

　　这次聚餐时表姐一家倒了不少苦水，赵婷婷坐在一旁默默吃饭没有讲话，可她注意到那些亲戚们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可眼里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几乎是藏也不藏了。

　　赵婷婷不知道其他人家里是怎么样的，但她一直觉得他们家这些亲戚都很塑料，塑料到甚至还不如她班里那些半生不熟的同学，现在大家定期还能聚一聚都是因为奶奶活着，日后等奶奶死了，这些亲戚们怕是会在葬礼那天互相拉黑吧。

　　聚餐结束后几个兄弟姐妹们约着去网吧打游戏，赵婷婷还要去新梦想上课，便拒绝了他们的邀请。陆司屿给她拿了折扣后妈妈又给她续上了，本来她还是嫌花钱多，但赵婷婷表示不给报课以后她不送饭了，妈妈这才不得不同意。

　　赵婷婷没和妈妈说是陆司屿帮的忙，只说是学校一个老师打了招呼，她可生怕妈妈知道真相后让她和陆司屿多多接触什么的。

　　奶奶家住在高市的老城区，这里车不好等，赵婷婷算计着时间，心想着要不打个车？今天新梦想还有阶段考试，可不能迟到了。

　　她站在马路边上，突然听到“滴滴”的喇叭声，抬头一看是辆黑色的车，车型长长的，她不认识车型，但以前班上的男生们好像说过车型越长价格越贵。

　　她以为人家嫌自己挡路了，刚要往旁边挪动一下，后排的车窗降下，里面坐着的人是陆司屿。

　　“赵婷婷？你怎么在这？”

　　“啊…我刚从我奶家出来，准备去新梦想上课呢。”

　　“我也是，你上来吧。”

　　“啊…谢谢…”

　　赵婷婷刚开了个车门，就听见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婷婷？”

　　她转头一看，是二叔二婶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二婶手里还拿着些奶奶塞给他们吃食，二叔手里拿着个车钥匙看着赵婷婷和她身后的车。

　　“这是…”

　　“哦，这是我同学，我去上课了二叔二婶再见！”说完赵婷婷迅速钻进车里关上了门，司机一脚油门启动车辆，透过玻璃赵婷婷看见二叔的眼睛紧紧盯着车子，一动不动。

　　车内放着舒缓的纯音乐，还有车载香薰发出的清新果香。赵婷婷在聚餐时的烦闷就这样被一点点抚平，渐渐安静下来。

　　她和陆司屿没有讲话，他们其实不太熟，虽然加过联系方式，但陆司屿是为了帮她拿个折扣价，除此以外两个人就没再说过话。不过托他的福，赵婷婷偶尔再去陆家送东西时王妈和其他下人都对她客气许多，还一口一个赵小姐叫着，弄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赵婷婷在加上陆司屿微信那天就把他朋友圈翻了个遍，他更新的很少，最早一条是五年前发的，到今天一共才十二条，有几张是在国外拍的风景照，还有分享歌曲，赵婷婷没想到他长得那么好看居然一张露脸照片也没发过。

　　她还在抖音搜索过，加上学校校草的话题，但是还是没出现半点陆司屿的信息，这个人就像滴入大海的水珠一样，完全没有半点痕迹。

　　赵婷婷自己的朋友圈发的有点多，各种碎碎念，或者出去玩的九宫格照片，还有网络转发的一些有趣梗图，陈子圆以前还说她这些玩意要是发在公开平台那肯定能涨粉不少。

　　几天后赵婷婷放学后去驿站帮忙，没想到爸爸乐呵呵地掏出一张卡给她，赵婷婷接过一看，是张万达影城的会员卡。

　　“你二婶今天过来了，说是朋友送的卡，她不爱看电影，就给咱送过来了。”

　　“这里面充了一千块钱。以后你学习累了就去看个电影放松放松，多好啊。”

　　“二婶送的？她疯啦？”赵婷婷撇撇嘴，有点不屑，之前求他们给爸爸介绍个工作时二婶那个拿鼻孔看人的样子，哼！

　　“你这孩子，乱说什么呢！二婶惦记你是好事，回头记得给人打个电话道谢。”

　　“哦——”赵婷婷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爸爸还想再说点什么，赵婷婷已经推着满满一推车的箱子晃晃悠悠出了驿站，掀起门帘时带出了一片灰尘。

　　“我先去送快递了！”

　　隔天周六赵婷婷起了个大早前往电影院，其实她没有特别想看的片子，但是既然说免费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周六的电影院人还不少，但赵婷婷喜欢有点人气的地方，她站在队尾，无聊地扫了一眼墙上的排片信息，密密麻麻的片名和场次挤在电子屏里，每隔几秒整块翻一次页，红色的荧光字体晃得她眼睛有点疼。

　　她不追星，也不了解现在流行的都什么片，那些片名对她来说就像一排排盲盒，她也不知道该开哪个。

　　这时候她看到一个叫《午夜奇缘》的电影，显示是法国片。赵婷婷冷不丁想起之前陆司屿有条在国外的朋友圈，定位就是法国巴黎。

　　赵婷婷对法国不了解，唯一的印象就是妈妈喜欢的一个叫驴的名牌是法国货，又丑又贵，难看的要死。

　　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买了这个法国片的电影票，反正是免费的，看什么都好。

　　买完票后赵婷婷又刷卡买了个小食拼盘，一共花了七十多，她咬了一口洋葱圈，感觉和外卖卖的没什么区别，之前没钱买的时候她总觉得电影院里的东西那么贵一定特别好吃，但现在真吃到了反而有点失望。

　　很快电影开场了，里面的暖气很足，赵婷婷把外套脱了下来放到旁边空座上，她这个厅人不多，估计是电影太过冷门的原因吧。

　　“你好，这个衣服是你的吗？”

　　她刚喝了口冰可乐，旁边就响起一个刻意压低嗓子询问的声音，赵婷婷把衣服拿了过来有点不满，这个人怎么这么死板？那么多空位置非要按照号码坐干嘛！

　　那人坐下来后传过来一阵柑橘香气，赵婷婷觉得好像在哪闻过，她下意识扭头一看。

　　“陆司屿？”

　　陆司屿吓了一跳，显然也是没想到居然又碰到了赵婷婷。

　　“是你啊。”

　　“嗯。”她点点头。

　　“好巧。”

　　“是啊。”

　　两个人没再说话，很快广告播完了，正片开始。

　　文艺片需要一定的观影门槛，而这门槛恰好把赵婷婷排除在外，她看着屏幕上的人不停地纠结讨论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不禁怀疑导演是不是在水时长。

　　但她还是挺开心的，不是因为电影，是因为旁边坐着的人。

　　她本不信命运，但接连几次和陆司屿相遇，她觉得他们之间或许有那么点缘分，而她想要的是这个缘分能够再多一点点。

　　这时候电影里的时间线到了夜晚，男女主坐在床边开始搂在一起唱歌跳舞，赵婷婷低头吃了几颗爆米花，她注意到陆司屿什么吃的都没买，她有点纠结，要不要递给他一点吃的？但这样会不会有点唐突啊？

　　还没等她纠结完，屏幕里的男女主突然亲在了一起，边亲边脱衣服，赵婷婷手一松，一把爆米花掉在了裙子上，又顺着她的双腿滚到了地上，可她顾不得爆米花，呆呆盯着屏幕，此时那两个人的衣服都脱光了，男主赤裸的后背对着观众，这可真是一点也不把大家当外人啊！

　　赵婷婷尴尬得满脸通红，她想走，但陆司屿就坐她旁边，她又怕影响到他，坐在他们前排的小情侣已经随着电影开始亲起来了，赵婷婷连爆米花都吃不下去，只觉得如坐针毡，她无比后悔，早知道这样刚才就该买个动画片看！

　　这时候陆司屿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

　　赵婷婷松了口气，连忙跟在他身后出了影厅，门外刺眼的光线让她有些不适的眯起了眼，她跟着陆司屿身后走出电影院，两个人都尴尬极了。

　　等电梯的时候陆司屿先开了口：“这个女主是法国知名的影后，去年还拿过金球奖，我之前看过她另一部电影演得十分出色，于是这次冲着她的名字买了票，可没想到…”

　　说到这里陆司屿有点说不下去了，害羞地笑了下，赵婷婷注意到他的耳朵有点红了。

　　“是啊，我其实是盲选的，以为是那种轻松治愈的电影，没想到比较…冲击。”

　　他们两个相视一笑，这时候电梯来了，陆司屿按了按钮示意赵婷婷先进，电梯里面没有其他人，他们两个安静地乘坐电梯，透过电梯门赵婷婷能清晰地看清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的样子，她很想拿出手机拍下来。

　　两人又寒暄几句，把话题从电影聊到了学校，这时候陆司屿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我好像在优秀学生那里看到过你，你是不是上过光荣榜？”

　　“嗯，是呀。”赵婷婷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陆司屿居然还能知道这个。

　　“你想加入学习社团吗？是我们几个高二的学生私下建的，大家平时没事会去图书馆或者其他地方一起学学习，都是些成绩好的学生。”

　　学习社团？赵婷婷觉得有点耳熟，她隐约想起以前有个高年级的陌生学长好像也邀请过自己，但那个人说话磕磕巴巴的，还紧张的都出汗了，她觉得不靠谱于是婉拒了。

　　不过这次是陆司屿，她要是拒绝那她还是赵婷婷吗！

　　“好啊，我愿意加入。”

　　陆司屿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点点头，又和赵婷婷聊了几句，走出电影院以后二人礼貌告别，陆司屿看着她欢快离开的背影，想起了陈升。

　　如果赵婷婷加入了，陈升一定会分心吧？

　　那真是太好了。

　　他这样想着，脸上维持的礼貌笑容慢慢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