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程知暖

14、光考上大学你就满足了吗

　　陆家在高市有十几处房产，其中位于市中心天境公馆的一套大平层是陆家奶奶给孙子准备的，房产证上只写了陆司屿一人的名字。

　　上高中后陆司屿常在天境公馆过夜，那边离新梦想更近，而且，也很安静。

　　从小时候开始陆司屿一直觉得家里很吵，妈妈喜欢热闹，总是请一帮乱七八糟的人过来陪着打牌解闷，期间有几次家里还丢了几件贵重物品，甚至他靠自己打工攒钱买下的第一双AJ鞋也被人偷了。

　　他那时真的有点生气，想报警却被妈妈拦下来了。

　　“好啦，不就是一双鞋吗？不要为了这点小事闹出去让人笑话，来，多少钱妈妈转你。”

　　陆司屿想对妈妈生气，但又觉得她很可怜，爸爸多年来一直不停包养小情人，有些不安分的还会大着肚子来逼宫，想挤掉妈妈正室的位置。

　　妈妈对他很好，衣食住行亲力亲为，但他还是会不自觉地用俯视的眼光去看待妈妈，对他而言妈妈就像一只金丝雀，被人养在精美的笼子里，如今年龄大了，拼命保养的容貌也抵不过岁月流逝的残酷，和二十几岁的女孩站在一起更是显露出明显的老态。

　　算了吧，谁家的父母都有不好的地方，忍忍就过去了，陆司屿这样安慰自己。

　　妈妈身边的牌搭子来来去去数不胜数，最近她身边出现了一个中年女人，女人长得像只老狐狸，妖里妖气的，带着点浑浊的气息让陆司屿感到很不舒服。

　　女人有个孩子，陆司屿无意中撞见过，发现居然是那个赵婷婷。

　　他觉得有点荒诞，高州也不是什么小县城，怎么就能频频遇到一个女生，他再不情愿也被迫记住了赵婷婷。

　　最开始他对赵婷婷没多大印象，只觉得她长得不错，是朋友同学都喜欢的，还挺招人的。

　　直到有次他回家拿几本辅导书，发现那个叫赵婷婷的女孩提着两个大袋子，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陆司屿犹豫了一下还是和她搭了话。

　　“你好，是要去我家吗？”

　　“嗯…”赵婷婷看上去有点不好意思点点头，陆司屿没再说话伸手接过了那两个袋子，这才发现里面装的都是保温饭盒。

　　“我妈她们让你拿外卖吗？”

　　“不是啦，这是我做的。”

　　陆司屿提了提袋子，挺重的，估摸着得有个十斤。

　　“你做了多少？”

　　“十个盒子，差不多两天份量的，我妈妈说大家喜欢吃我做得菜，比外卖干净，就让我多做些送来。”

　　陆司屿的视线扫到赵婷婷的手上，一双纤细的双手被袋子勒得通红。

　　“她们给你多少钱？”

　　“啊…没，我妈说都是朋友不用算那么清楚。”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别墅门口，里面传来女人们打牌聊天的噪音，管家王妈看到陆司屿忙笑着招呼：

　　“少爷回来啦！”

　　陆司屿礼貌点点头，他双手提着饭盒袋子，赵婷婷空着手跟在他身后，王妈接过袋子后有些不满地看着赵婷婷。

　　“你怎么让我们家少爷帮你拿东西啊？真是不懂规矩！”

　　“对…”赵婷婷脸涨得通红就想道歉，陆司屿却站在了她的身前看着王妈。

　　“这是我的同学，对她尊重一点。”

　　“哎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王妈连连道歉，看向赵婷婷的眼神连忙毕恭毕敬起来，赵婷婷摆摆手就想走，陆司屿叫住了她：

　　“等一下。”

　　“啊？”她转过身，陆司屿掏出手机，“你把微信收款码打开一下。”

　　“干什么？”赵婷婷有些茫然，乖乖打开了收款码，陆司屿扫了屏幕，点了几下，紧接着赵婷婷收到了一千块钱。

　　“哎？你这干什么！”她吓了一跳想转回去，陆司屿把手机关掉，冲她笑了笑。

　　“之前你也给我们家送了好几次饭，这算是一点补偿，别退。”

　　“我妈她…有不对的地方你多包涵一下，她人不坏的。”

　　“我会和阿姨们说不要总是麻烦你，高中学习本来就忙，天天来这送饭算怎么回事。”

　　“那…谢谢你。”

　　赵婷婷回到家后看着微信钱包里的余额一直在笑，她还是第一次拥有四位数的巨款，以前她当家教和奖学金赚得一点点钱总是补贴给家里，她的余额从来不超过四百块。这时候闲鱼弹出消息提示，有人拍下了她的东西。

　　之前过生日的时候妈妈送了她一个游戏机，她新鲜了几天实在是玩不下去了，无论是热门的任天堂系列还是陈子圆安利的那些乙游，她都get不到哪里好玩了。

　　“推荐这个！这个是我推，年下弟弟搞骨科真的超刺激！”

　　陈子圆安利的很热情，但赵婷婷看着屏幕上那个杀马特画风的角色，觉得她的时间不该浪费在丑男人这里。

　　赵婷婷卖了一千二，这个价格算很实惠的，为了避免遇到麻烦她还特意查了下买家成分，确认不是三无小号这才放心交易，结果买家发来地址，她一看，好家伙，怎么是自己学校的教师宿舍？

　　两人一对账，结果买游戏机的人居然是赵婷婷的英语老师，想起老师在讲台上严厉的样子，再看着聊天记录里老师一口一个“宝宝”赵婷婷笑得满床打滚。

　　卖完游戏机后赵婷婷的小钱包里就有两千块钱了，她美滋滋地看着余额，想着再做一阵子家教，到明年怎么着也能攒个四五千，她想趁着假期去外地旅游，在一个地方待好多年总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井底之蛙。

　　高一学期末，赵婷婷的成绩下滑了一点，在班上还是排名前十，但是新梦想那边她没拿到优秀奖学金，学费对家里来说到底也是个累赘，妈妈的牌搭子建议女孩上个师范，或者读个分低的学校将来当个公务员，用不着拼高分名校和一群天龙人内卷，赵婷婷现在的分数上二本或者师范都是稳稳的，妈妈觉得这条路不错，索性给她退了新梦想，用省下来的钱给驿站请了个人，这样爸爸就不用那么累了。

　　赵婷婷不敢表达任何不满，毕竟她确实没考好，菜就要躺平任嘲，没什么好说的。

　　自从上次被扇了一巴掌后她和妈妈之间一直搁着一层，表面上还和以前一样，该说话说话，但赵婷婷清楚她的内心是讨厌这个女人的。

　　这种烦躁的情绪憋得她难受，她最好的朋友是陈子圆，但陈子圆家庭幸福，没法儿共情她，其他关系一般的朋友们她也不想把自己的伤疤揭给她们看，于是她选择了写日记。

　　写日记是赵婷婷从小养成的习惯，最开始她发现妈妈会偷看日记，她做的记号被动过，于是她默默开始写英语日记，还故意写成潦草的连笔字，就连AI软件也识别不出来，日记就像一个沉默的朋友，包容着她所有的情绪和难看。

　　这天大清早赵婷婷又到了云景山庄给几个大人做饭，娜姐让她炖松茸鸡汤，她没做过松茸，处理食材时小心翼翼的，生怕糟蹋了这么贵的玩意。

　　赵婷婷穿着围裙在厨房炖汤，大人们在楼上打牌，今天娜姐的一个小侄女也过来玩了，小朋友看上去不到十岁，王妈笑眯眯问她要吃点什么让赵婷婷去做，小朋友直接说要喝冰糖雪梨燕窝，让赵婷婷拿果汁的手停在了半空，在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讨厌的小鬼真是富贵病，就不能随便喝点果汁吃块糖省点事吗？

　　内心吐槽着，但她还是乖乖给人做燕窝，谁让人家是大小姐呢。

　　还没开始做呢陆司屿从楼上下来了，他显然是刚睡醒，穿着银色的真丝睡袍，发尾微微翘起，小朋友跑过去大声叫他哥哥，还让他带自己出去玩，陆司屿伸手摸了摸小朋友的脑袋，显然还没有完全睡醒的样子。

　　看到赵婷婷陆司屿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又是我妈让你来的？”

　　“嗯。”

　　“不好意思，我上次已经和她说过了，我再去和她谈谈。”

　　“不用不用。”赵婷婷连连摆手，“别麻烦了，我就是顺手做一下，也不耽误什么的。”

　　“再说了我也可以在这待一会看看书什么的，你们家挺漂亮的，在这学习环境挺好的。”

　　陆司屿沉默了几秒：“这里有什么好的，很吵。新梦想你还去吗？我好像这段时间没看到你。”

　　“不去了，我那边的测试没考好，家里也觉得拼高分名校没用，我现在成绩还可以，考上大学是足够的。”

　　“光考上大学你就满足了吗？”

　　“什么？”

　　陆司屿想了想说：“我们家和校长很熟。如果你还想去新梦想的话我可以帮你申请一个内部折扣，差不多五折。”

　　“不用了…”赵婷婷缓缓摇了摇头，小朋友在门外扯着嗓子叫陆司屿快过来，赵婷婷朝他挥了挥手。

　　“你快走吧，小朋友在叫你，不用管我。”

　　陆司屿没看那个小朋友，直直盯着赵婷婷，“我们的谈话还没结束，你为什么说不用？你不想上课？还是不想麻烦我？”

　　“…不想麻烦你。”

　　“不麻烦的。”陆司屿直直看着她。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给你拿折扣价，你继续去上课。”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