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锁》鸾溪

25、总争春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康熙第N次坐在高高的金銮殿上，听着公公扯着嗓子的叫唤。

　　“臣有本奏。”朝堂上出现了一抹苍老的身影，看起来已经接近古稀之年。胤礽眉头皱了皱，心道这老家伙怎么出来了？他一出来准没好事，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朝堂上出了名的死硬派，动不动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真不知道皇阿玛怎么想的，还不让他前些年就告老还乡了呢。可皇阿玛总说，伯行为“大清朝清官第一人”忠于职守，克勤克俭，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爱卿请讲。”

　　“臣遵旨。臣这次要说的即是家事也是国事。”老人胡子一抖一抖的，抖得胤礽的心肝肺子都提了起来。上回这老家伙一句家事，弄得他多了三个妃子，这次这句家事估计自己不掉三两肉，也得脱成皮。“太子虽立已久，但太子妃之位一直空悬。臣认为，应及早定下妃位，以保社稷安定。”

　　胤礽的眉毛动了动，腹诽到，你个老匹夫，这太子妃又不是太子，怎么就和社稷安定扯上了，还不是你们这些人没是闲得慌，实在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就拿来话编排我，还好这次他有备而来。
　　但见康熙点了点头：“爱卿所言甚是。只是这太子妃一位牵扯甚大，还需要仔细斟琢，各位爱卿可有人选。”康熙复又看看胤礽：“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说说。”

　　“儿臣遵旨。”胤礽瞥一眼底下的朝臣，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的。

　　“臣认为，太子侧妃李佳氏为人端庄，甚守妇道，而且留有皇嗣，应列于遴选。”胤礽用余光回头看到说话的是一个新近的言官，想了想，没什么印象。

　　康熙点了点头，“可还有别的意见？”

　　“臣认为，太子侧妃瓜尔佳氏一直掌管东宫内政，甚有作为，又出身高贵，可为太子妃人选。”

　　胤礽越听心里越寒，这一个个的都好像商量好了似的在他府里面挑，是不是一会儿这些家伙们就该提到晋林氏了啊？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臣认为，太子妃不必拘于一府。皇上可让各皇亲贵族中把家中适龄的女子的画像呈上来，挑选皇上和太子中意的留下。再品评其德行，当然，太子府中原有的侧妃也可以参选。”胤礽心中一喜，这个办法甚好，这样的话菱芷就有机会了。可是他又担心起来，她会开心么？跟那么多人一起争那个位子？

　　康熙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这个法子虽好，但太子毕竟是个储君，不必大事张扬。各府中女子皇后心中也都有数，过一阵子，朕办个晚宴，你们都把家眷带来让皇后和太皇太后看看。看好的就备选吧。”

　　“臣遵旨。”朝堂上的洪亮的声音传出好远。胤礽的心却早就飘到了景祺阁。

　　“菱儿。”胤礽老远就看到了那个心中想念的身影。飞奔抱住她，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消失一样。

　　“怎么了？”我讶异于胤礽的反常，我认识的胤礽是温柔的，很少有这样的热烈。

　　胤礽把头埋在我胸前，良久才抬头看着我说：“皇阿玛今日下旨，过些时候就会举办晚宴，到时候选太子妃。我会先和父皇说说。只是委屈你了。”

　　我摇了摇头，心下有些奇怪，这怎么来的这么突然。事出蹊跷，必有鬼。但看着胤礽那么开心，我也不好说什么。认识他久了，才知道，他才是这个皇宫中最干净的人，赶紧的那么纯粹，不然任何杂质。他待人以真，对兄弟以诚，有文人的傲骨，又有诗人的多情。但他注定不应该是一个帝王，他少了帝王的狡诈和阴狠，多了丝悲悯和仁慈。有时候不免在想，也许这就是康熙对于这个太子两立两废的原因吧，舍不得他的才华，又没办法教会他帝王的担当。也许这也是为何雍正没有杀了他的原因。

　　“不委屈。可是你确定我玛法会带我去么？”
　　他笑了笑，点了点我的额头“傻瓜，你玛法最疼的就是你了。他一定会带你去的。你瞧，那不就来了？”他一边说一边向内间走去，毕竟让他多人看到他在这里还是不合适的。

　　“云飞？”我试探性的叫了声。

　　“格格。”男子剑眉星目，英气逼人。他是常年跟在玛法身边的近侍，前些阵子刚被调到宫里面当大内侍卫，在这皇宫也多亏了他的照应。

　　“进来说吧。”我尝试着让他进来。

　　“谢格格，但为了避嫌，奴才还是不进去了。”我苦笑了下，这个人哪都好，就是太守礼了，这也是胤礽为何见了他就躲的原因。

　　我只好点了点头“那好，我也不为难你。玛法有什么话要说？”

　　“安亲王让奴才告诉格格，三日之后主子来接格格一同去赴皇宴，格格还要及早准备才是。还有主子跟格格说，切勿太过。”

　　我挑了挑眉：“玛法可有说明何为太过？”

　　云飞摇了摇头：“奴才不知。”

　　我压下心底的疑虑，跟他摆了摆手：“你告诉我玛法我知道了。”

　　“那奴才就先告退了。”他退后了三步才回身离去。我皱着眉回到屋里，却直直的撞进了一个怀抱。

　　“怎么了？看起来你不开心？”

　　“没有，别瞎想。是我玛法告诉我三日后的晚宴他要来接我。”我不想让他和我一起担心：“你会去么？”

　　他点点头：“我的王妃我当然要自己看看了。老八他们应该也会去，你好久没见到他了吧？”

　　说起来真的有好久了，快半年了呢。我不禁叹道“还真好久了，都不觉得呢。他最近好么？”

　　“还是老样子，每天仙风道骨的。”我听了噗呲一笑。他形容的还真贴切。

　　“说起来上次跟你们提起的那酒也差不多了，改些日子好了，我们在叫上八贝勒一起赏月饮酒。”

　　“我们？”他眉头好看的挑了挑，有些邪气的望着我。

　　我脸唰的一红，引来他爽朗的笑声。我有些赌气似的在他胸口上打了一拳。“胤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太子，你想做什么？”

　　我问出了这个我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我不知道。”他圈着我坐到他的腿上。

　　“嗯？”我曾经想过千万种答案的可能性，却惟独没有想到他说的是这一种。

　　“我从出生起就是太子，从来没有想过人生还可以有别的可能。”他淡淡的说道。

　　“那如果现在你有选择呢？”想了想又添了句“只是假设。”

　　他笑了下，拍了拍我的头“小笨蛋。如果我不是太子只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死，一种就是监禁。所以我必须是太子。从来都没得选。”

　　我心底叹了口气，真的是我糊涂了，他原来看得比任何人都明白。但他却偏偏把心机都收起，用最真的那一面对人，这样是福是祸，谁又说得清呢。

　　“如果真的有选择的话，我希望以笔史而名天下。”我猛地抬头看着他，这个有着江南温婉气息的男子，原来深藏在他内心的是这样的一份傲骨。他想做的原来是他最不可能有机会做的事情。是不是人都会有这种渴望，强烈的希翼着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呢。

　　他看到了我眼中的惊诧，不在乎的笑笑：“我知道不可能，所以从没有奢望过。”他的语气波澜不惊，可我依旧听到了那潜藏的失落。

　　“你说皇上会同意我们么？”我试探性的问了问，似乎只要听到他的回答就能缓解我心中的不安。

　　“会的，一定会的。”他再一次肯定我。

　　我继续往他的怀里窝了窝，他身上有让我安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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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一次来到这个御花园赴宴，心情是截然不同的。上一次不过是陪同玛法，而这一次却是真真实实的感到紧张。

　　很早的起来就让冰儿给我做了头发，又在成山的一附中挑来挑去。好不容易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细密乌黑的长发高高的盘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头上插着十二枚玉簪，是大哥前年送的合欢抱月，中央的一枚南海珠在灯火的照耀下发出忽明忽暗的光辉。额头缀着细碎的琉璃发箍，显得美人尖更加明显。着了一身深兰色织锦的宫装，裙裾上绣着朵朵玉兰,虽然简洁,却显得清新优雅。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眉如翠羽，肌如白雪。刚一到场，就令整个园子失了颜色。

　　我扶着冰儿的手些微有些颤抖，她不动声色的反握住我，告诉我要镇定。于是我莲步轻移，随着玛法走到了属于我们的位子坐了下来。这时打量四周才发现原来真的是万紫千红一瞬开，整个院子里面争奇斗艳，百媚千娇。胤礽看到我的目光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转而笑的明艳万分。八贝勒坐在稍远的地方，看不大真切他的表情。

　　我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从院子里的某一个方向传来，于是转头寻找目光的来源。却发现早已消失了踪影。

　　随着太皇太后和皇上皇后的到来，揭开了这一次选妃的序幕，也注定了我和胤礽的结局。不过当时的我满心满眼的都被喜悦填满，完全忘记了这是一个婚姻不能自主的世界。

　　我好奇的用余光打量着四周的格格们，虽不是个个美若天仙，但总体上来说还是质量很不错的，看来皇上还真为这个选妃下了功夫。在太监宣读名册的时候一个名字深刻的印在了我的脑海里“瓜勒（尔）佳氏”，我右眼在听到名字的时候突地一跳。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太皇太后年龄已经很大了，但精神依然尚好，看见我在地上跪着，“呦，这不是菱儿么？今儿也来了呢，快来上老祖宗这坐。”

　　我忙跪下：“老祖宗折煞菱儿了，今日乃是皇宴，礼不可费。菱儿还是随玛法坐在下座就好。”

　　太皇太后抬了下眼“这是哪的话呢？这是皇宴，也是家宴不是？老祖宗就觉得你过来陪着坐好。”太皇太后转头又看了看皇上：“皇上，哀家叫菱儿陪我坐坐说说话，皇儿看着可好？”

　　皇上的孝顺恭谨是出了名的：“老祖宗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老祖宗开心就好。”

　　太皇太后立刻眉开眼笑，向我招手：“来，菱儿现在过来坐吧，你玛法不会怪你的。”

　　我只好依言坐过去，福了福身：“谢老祖宗，皇上恩典。”

　　老祖宗拉起我的手，“这孩子，几天没见怎么多出来这么多礼数。”又看了看皇上：“好好的孩子，可别让宫里的规矩憋坏了。”

　　“来，做老祖宗这里，老祖宗没规矩。”太皇太后笑眯眯的跟我说。我心里只能苦笑，这公敌看来我是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