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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对比帖 树洞号截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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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自习,陈星燃走进教室的时候,就觉得不对。
说不上来哪儿不对。早读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窗户开着,风还是那个风。但是他路过第三组的时候,有两个女生本来在交头接耳,看见他过来,同时停了。
那种停法很有意思。不是"有人来了不说了"的停,是"这个人是不是就是那个男的"的停。
他走到座位上。楚禾已经到了,在低头背单词。
"早。"他说。
"早。"她没抬头。
陈星燃把书包放下。他余光扫到——楚禾的笔袋摆在桌子左上角,摆得很正,跟上周一一模一样。但是那支淡紫色的气球菊,不在扣眼上,也不在她书包上。
他没问。
教室后门哗啦一声被推开,姜早冲进来,早读老师瞪了她一眼,她缩着脖子溜到自己座位上。经过陈星燃桌子的时候,她用口型比了两个字:"出、事。"
陈星燃点点头。
早自习读到一半,姜早从后门溜进来,弯着腰,一路小跑到他们前排,一屁股坐下。她转过来,压着声音:
"你们俩,看表白墙了吗?"
陈星燃抬头。楚禾还在背单词,没动。
"什么帖子?"他问。
姜早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亮着,贴在他桌角底下。
是一张拼图。
左边三张,是那个树洞号最近三条推送的截图,打了一半的码。右边三张,是楚禾——开学礼上台的照片,领奖的照片,还有上周在走廊被偷拍那张。
中间一行大字:
"所以,你们猜博主是谁。"
发帖人ID:一个小熊头像。下面已经八百多楼。
陈星燃的手指捏着手机,没说话。
"这谁发的?"他问。
"高二(5)班的。"姜早说,"她是顾临风后援会的。你们上周没看见?顾临风那条评论一出来,他后援会就炸了,说有人吊着他们家哥哥。"
陈星燃把手机递回去。他偏头看了楚禾一眼。
她还在背单词。书页翻了一页,手指按着行尾,没动。
"楚禾。"姜早小声叫她。
"嗯。"她应了一声,终于把单词本合上。
"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楚禾说。她语气很平,"她猜她的,我又没承认。"
姜早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猫着腰回自己座位去了。
陈星燃低头,又把那个帖子翻了一遍。
热评第一条已经变了。早上他看的时候还是"你们猜博主是谁",现在最高赞变成了一条长评:
"我整理了时间线。博主说'断旧念'那条发完第二天,顾临风就在学校被拒奶茶。博主说'睡得好'那条发完第二周,楚禾晨读再也不揉眼睛。现在博主说'敢表达'还没发,你们自己对时间。"
下面跟了一排"细思极恐"。
陈星燃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偏头看楚禾。她已经重新打开单词本,嘴唇在动,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过。
早自习下课铃一打,楚禾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子,走出教室。陈星燃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得很稳,肩膀是打开的,脸上挂着那种他熟悉的、十五度的笑。
面具戴上了。
第二节课间,事情发酵了。
陈星燃去打水,回来的时候教室门口站了五六个女生,别班的,伸着脖子往里面看。看见楚禾从座位上站起来,她们立刻交头接耳。
"是她吗?"
"应该是吧,你看那个侧脸。"
"不是说她拒了顾临风吗,怎么还……"
陈星燃端着水杯从她们旁边走过。有个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跟同伴咬耳朵。
他回到座位上。楚禾在跟前排女生说话,笑容标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听见。她说:"这次英语周报我帮你带了,钱不急。"
前排女生道谢,走了。
楚禾坐下来。整个过程,她没往陈星燃这边看一眼。
陈星燃把水杯放在桌角。他注意到她翻书的手,翻得比平时快。
第三节课间,陈星燃被人从走廊叫住了。
是顾临风。
他靠在栏杆上,穿着篮球服,额头上还有汗——大概是刚在隔壁打完球。看见陈星燃出来,他直起身。
"聊聊?"顾临风说。
陈星燃站住。
两个人站在走廊拐角,离教室不远不近。课间人来人往,有人看他们,又走开。
"那个帖子你看了。"顾临风说。不是问句。
"看了。"
"照片里那个男的是你。"顾临风说。
陈星燃没否认。否认也没用,校服绣着班号。
顾临风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不是生气,也不是不屑。是那种——陈星燃说不上来——像看一个跟自己没关系的人,又像在确认什么。
"我上周在评论区说'跟我没关系',你看见了?"顾临风问。
"看见了。"
"那就好。"顾临风说,"我发那条,不是为了撇清她。是为了撇清我自己。"
陈星燃没接话。
"我跟她从小到大,两家大人就一直撮合。"顾临风说,声音不高,"她演她的校花,我演我的校草,大家都不累。我上周那句话,是告诉别人——以后别拿我跟她凑了。"
他顿了顿。
"现在她跟谁在一起,是她的事。"顾临风说,"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帖子那边,我不会再下场。但我后援会那帮女生,你自己小心。"
他说完,拍了拍陈星燃的肩膀,走了。
陈星燃站在原地。他刚才有一句话没说出口——他想告诉顾临风,照片里那个男的,现在也还没跟谁在一起。
但是他没说。
第三节课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公式,粉笔吱吱响。陈星燃抄了两行,偏头看了一眼楚禾的本子。
她在写字。
不是笔记。是在草稿纸的角落里,一行一行地写,又一行一行地划掉。划得很重,纸都破了。
他看不清她写的什么。但是那个划掉的力度,跟她上周课本空白处"写满了又涂掉的小字",是同一个力度。
下课铃响了。数学老师刚走出教室,楚禾就站起来,又出去了。这次她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陈星燃等了三十秒,也站起来。
他不是要跟着她。他就是想去走廊那头接个水。
走廊尽头的窗边,楚禾一个人站着,手撑在窗台上,看着楼下。她背对着教室方向。
陈星燃在离她五六步远的饮水机那里停下来,接水。
她没回头。
"帖子我看了。"他说。
"嗯。"
"你要不要——"他顿了顿,"把号先停几天?"
"为什么要停。"她说。声音还是平的,"我又没做错什么。"
"她们把你照片贴上去了。"
"贴就贴。"楚禾说,"全校谁没被贴过。顾临风的照片比我多十倍。"
陈星燃接完水,没走。他站在饮水机旁边,看着她的背影。
"你周六不是这样的。"他说。
楚禾的肩膀动了一下。
她转过身。距离五六步。走廊上没人,刚才那群看校花的女生回班了。
"周六哪样?"她问。
"周六你会骂一句脏话。"陈星燃说。
楚禾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笑了。不是十五度那种。是真的笑了一下,很短,很快又收回去。
"我周六骂脏话了吗。"她说。
"你没骂。"陈星燃说,"但你想骂。"
她没接话。她转回去,继续看楼下。
楼下操场上,高一的班在上体育课,哨子声远远传上来。
"陈星燃。"她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在学校从来不这样吗?"
"哪样?"
"不这样。"她说,"不骂人,不生气,不对任何人甩脸子。"
"为什么?"
"因为我妈从小跟我说,楚禾你要乖。"她说,"你是姐姐,你要让着弟弟。你是女生,你要笑着。你是班长,你不能让人挑出错。"
她顿了顿。
"后来我就发现,只要我一直笑,别人就不会发现我其实不想笑。"
陈星燃没说话。
"但是周六那天。"她又说,"在那个屋檐底下,你把外套给我披上的时候,我差点就不笑了。"
"为什么是差点?"
"因为我要是真不笑了,"她说,"我不知道你还会怎么做。"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开口,声音很轻:
"陈星燃。"
"嗯。"
"我要是现在在走廊上摔一跤,你会拍照发出去吗?"
他没懂。"什么?"
"没什么。"她说,"我就是问问。"
中午吃饭,姜早端着餐盘挤过来,一屁股坐在陈星燃旁边,把楚禾对面的位置占了。
"情况升级了。"她压低声音,手机往两人中间一放。
还是那个对比帖。但是多了一张图。
那是一张新的拼图,最底下那张,是周六下午的公交站。
照片拍得很远,是从街对面拍的。画面里两个人并排坐在公交站长椅上。女生穿着米白针织衫,膝盖上放着一支淡紫色的花。男生穿着校服外套,侧着脸,看不清五官。
但是那件校服外套,左胸口绣着"高二(3)班"。
下面配文:
"哟,周六跟男生单独约会?这就是博主说的'正缘'?"
评论区已经炸了。
"那个男的是谁?3班的?"
"侧脸有点像……陈星燃?"
"别吧,他不是存在感最低那个吗。"
"校花到底在搞什么,一边拒顾临风一边跟同桌约会?"
陈星燃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他低着头,楚禾看着窗外。她膝盖上那支气球菊,花瓣已经蔫了一点。那是他给她的。
他抬头看楚禾。
她盯着那张照片,没说话。她的手指捏着筷子,捏得很紧。
"这照片谁拍的?"陈星燃问姜早。
"不知道。"姜早说,"发帖子那个女生转的,说是她朋友周六在那边逛街拍到的。本来想拍校花,结果拍到个男的。"
"她知道那个男的是我吗?"
"现在还不知道。"姜早说,"评论区在猜,但没人认出来。你那个侧脸,又没正脸。"
陈星燃把手机推回去。
他没说话。他在想另一件事——那个拍照的人,周六下午就在街对面。也就是说,他们在报刊亭躲雨的时候,在公交车上的时候,可能一直都有人在看。
"还有一件事。"姜早的声音更低了,"那个发帖子的女生,今天早上把帖子删了。"
"删了?"
"对。删了。"姜早说,"但是截图已经传遍了。我刚才在别的群里都看见有人转了。她删不删,已经无所谓了。"
陈星燃皱了下眉。
"她为什么删?"
"不知道。"姜早说,"可能被人说了。也可能……顾临风找她了。"
楚禾忽然站起来,端起餐盘。
"我吃饱了。"她说。
她走得很快。姜早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陈星燃。
"她没事吧?"姜早问。
"她有事。"陈星燃说。
下午第一节课是自习。
楚禾一直没说话。她在写作业,一道一道地写,写得很整齐。陈星燃做数学卷子,做了两道,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笔袋开着。
他看见了那支气球菊。
被压得扁扁的,花头朝下,塞在笔袋最里面,压在所有笔的底下。花瓣已经彻底蔫了。
他收回视线,继续做卷子。
做到一半,他的手机震了。不是班级群。是一条私信。
是那个树洞号的后台——不对,他没登录过那个号。是他自己的QQ。
发信人:一个不认识的号。
"陈星燃同学,对吧?周六跟校花一起坐公交那个男的。我有话想跟你聊聊,关于她那个号。"
陈星燃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抬眼,看了一眼楚禾。
她还在写作业,背挺得很直,侧脸对着窗户。夕阳斜进来,照在她笔袋上。笔袋没拉好,露出那支蔫了的气球菊的一角。
他把手机按灭,塞回桌洞。
他注意到楚禾把笔袋拉上了。拉之前,她用两根手指,把那支瘪了的气球菊从笔袋里拿出来,放在窗台上。不是扔,是放。放得很轻。
窗台上有阳光。那支蔫了的紫色小花,靠着玻璃,歪在那里。
陈星燃没说话。他把自己那瓶没开封的水,从桌洞拿出来,搁在她桌角。
她看了一眼水,又看了一眼他。
"我不渴。"她说。
"放着。"他说,"万一待会儿渴了。"
她没推辞。她把水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下课铃响了。楚禾站起来,收拾书包。明天周日。
"周六。"她忽然开口。
陈星燃抬头。
"周六你有空吗?"她说,"不是拍照。就是……想让你帮我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
"到时候再说。"
她背上书包,走出教室。今天她没回头。
陈星燃坐在座位上,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他把手机掏出来,重新点亮。
那条私信还在。
下面又多了一条:
"别告诉她我找过你。否则,周六那张照片,就不是打半行马赛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