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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离家 “咚咚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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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传来敲门声。“广业啊,最近有强降雨,明天出门记得带伞。”说完,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一模即将到来,真正的冲刺即将拉开序幕,吴广业无心再去想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在这个家里,他变得更加少言寡语,沉默得像一块深潭里的石头,不管外面是风是雨,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角落。唯一让他开口的机会,只是家里的果盘没水果了。
某天,晚自习结束后,陈阿姨意料之外地没有来接他,他站在公交站牌下,望着公交车驶来的方向,那是朝向邱勤出租屋的方向,邱勤此刻在干什么呢?来不及想,公交车已经驶到他跟前,他只能恋恋不舍地上了车。
刚到家门口,屋内摔东西的哐当声混着哭喊声就砸出来,吴建群扯着嗓子咒骂道:“全是吸血鬼,你们没一个是让老子省心的。老子在外面打拼不是为了回家听你在这唠叨的。”
“我唠叨?老吴,我和你刚认识的时候,你说就喜欢我替你操持的样子。现在嫌弃我了?怎么?在外面找到别人关心你了。”
“我在外面拼死拼活应酬,找点人关心我怎么了,我又没把她带回家里来。”
“吴建群,我真是看错你了。”陈阿姨嘶哄道
吴广业站在家门口,看了看手上的表,最后一班公交已经停了。突然间,他感到一阵懊悔。无奈间,只能拿着手里的钥匙硬着头皮去开门。
进了门,争吵声还是没停。他径直走向楼梯,不打算看他们任何人一眼。可吴建群却趁着怒气撒起了泼。
“站住”说着,怒气冲冲地走向吴广业,一把揪住吴广业的校服领,他人形高大,手臂粗壮,一把就将吴广业摔向了墙壁。
陈阿姨吓坏了,赶忙跑来制止。
“老子在你面前,你还敢无视老子,贱种。”
吴广业的脑袋磕向了楼梯,一阵昏涨。陈阿姨上去扶他,他赌气地甩开陈阿姨的手臂,艰难地爬起来,恶狠狠地瞪向吴建群。
吴建群一副能奈我何的模样,冷嘲热讽地说:“你就跟你那个妈一模一样,没本事,跟孬子一样,没什么区别。”
吴广业冷笑一声,语气平静,缓缓地说道:“凭什么你这样的人能得到婚姻,还好你不能生,否则,你要祸害多少个孩子饱受离异的家庭之苦。”说完,望向吴建群怒不可遏的脸,笑道:“还好我不是你生的。”说完,用手抵着墙壁,站直了身体。
“你羞辱不了我,因为你们谁于我而言,我都不在乎。反而是我,我作了什么孽,为什么要和你这种人纠缠不清。”
说完,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吴建群睁大着被红丝爬满的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陈阿姨瘫在楼梯口抽泣,挡住了吴建群继续动手的去路。
“妈的,老子上辈子欠你们的。”说完,摔门而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敲响,陈阿姨红着眼睛站在门口,声音哑得厉害:“广业,我搬出去住几天,后面你自己上下学,要小心。”吴广业看着她凌乱的头发和哭肿的眼睛,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再见”。
后来,这个家迎来了死寂一般的平静,每天只有钟点工按时上门打扫的身影。陈阿姨再也没回来。吴广业依旧他忙碌的学业。别墅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想搬出去,却不知道去哪,没有能收留他的地方。就这样过了几天后,一个女人带着她的三条西施犬高调地搬了进来。
吴广业下楼时,看到满客厅的大小包裹,望着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问道:“你是谁?”
“我还想问你是谁呢?怎么这房子还有人呢,老吴不是说这房子是特地买给我的吗?”
吴广业差点听笑了。说道:“你不用担心,马上就没人了,我今天就搬走。”
说完,默默地上楼回房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只提了一个小小的包裹,就塞下了自己的全部家当。
工作日,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路上行人寥寥。他拎着自己的家当,坐上了去香妈家的公交车,公交车上只有年迈的老人,他穿着校服引起了全车人的注目。吴广业怀抱着包裹,定定地坐着,出神地望向窗外。香妈的家没有人,吴广业站在门口敲了半天,反而把邻居的门敲开了。
“他们家人不在家,你找谁?”门内探出一个妇女。
“我找我伯母”
“你是香芝的侄子。”
“嗯”
“她这个点估计在外头忙呢,你要不然来我家坐会儿,等她回来。”
吴广业踌躇了,他确实渴得厉害。
“来吧,没事的”邻居热情地拉他进门。
门半掩着,没有关。吴广业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旁边还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爷爷,已经年迈到口齿不清了。老人盯着他看,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些什么。
“这不是孙子,你家大孙还没放学。”说着,妇女递给了吴广业一杯水。
“谢谢阿姨”
“不用客气。”
“你在十六中上学?”
“不是,在八中”吴广业摇了摇头,答道。
“吆,还这么远”邻居嗔怪道,接着问:“那你怎么跑老区来了。”
“找我香妈”
“嗷嗷,对,我忘了你来找香芝的”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笑了。
不一会儿,楼道间传来哒哒的脚步声。邻居立马起身,说道:“可能是香芝回来了。”
“刘姐今天没上班啊”
“我说听声音就是你嘛,果不其然。”
“专门等我啊?”
“你家侄子来了,站在你家门口敲半天门。”说话间,吴广业捧着他的包裹已经站出来了。
“广业,你……”顿了顿,没问下去。香妈只是拉着他开锁进门。并连身向邻居道谢。
刘姐拉着她的胳膊,语气恳切地说道:“过年让你家瑶瑶给我家奇子辅导辅导英语行不行啊,你家瑶瑶那么厉害。”
“行,等她回来,你跟她说。”香妈应和着。
“好好好,那你忙吧”说着,开心地回去了
“大侄,你怎么了,你今天不用去上学?”
“我搬出来了,现在没地方住,以后也不会回去了。”
“你爸打你了?”
“没有”
“你陈阿姨骂你了?”
“陈阿姨走了,现在那房子有个新的女主人”
香妈听了吴广业的话,直接哑火了。沉默了良久,突然看到墙上的钟,开口说道:
“哎呀,都中午了,我赶紧做饭,你快去冲个澡,下午我送你去学校。”
说完,一头扎进厨房。吴香芝对她的这个亡夫的亲弟弟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心里感慨活作孽。她快速地将客间收拾出来,并嘱托他以后在这个房间住。
吴广业被送去学校后,被老班拉到班外训斥了一通。
吴建群像是体验了新鲜感后,再面对学校里老师时,理都不理,电话挂机是常有的事,老班了解完情况后就没在这个不负责任的老爹身上浪费时间了,反而时常默默关注着吴广业的心理状况,在每个下晚自习的路上,老班总是陪着他们班的孩子们一路走到校门口。
“吴燊,你明天来我办公室把周测试卷取回去发了,我都已经批好了。”
“嗯”
“老班,明天还有没有卷子了,再做就要吐了。”
“明天不写了,明天讲题。”
“老班,一模是全市统考吗?”
“是,你们的校排名和市排名都能看得见。”
“那是谁出的卷子?”
“你管谁出的卷子干嘛,你只负责好好考。”说完,同学们一阵嬉笑。
被训了还能嘿嘿嘿地笑,也只有在他们这个年纪能干出的事。
“张扬啊,回去叫你妈多搞点好吃的给你吃,别还没上考场,大风就给你吹跑了。”
“老班,张扬说他要当8号后卫。”
“你们现在还有心思打球吗?一不小心扭伤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个时候都先放放,等考完试再说。你这胳膊都没人家小腿粗,还要当8号后卫。先把身子养壮实了再说。”
又是一阵嬉笑,同学们纷纷打趣道:“听见没,张扬。”
老班和他们一起走到了校门口,“行,好了,都散了吧,该找家长的找家长,该骑车的骑车,路上都搞慢点。”接着扭头去找自己的坐骑。
“吴广业,你家里人来了没?”
“来了,老班”
“来了就行,明天见。”说完,骑着他的“混血”电动车走了,伴随着一阵“轰—嗡嗡嗡—轰轰轰”的声响,消失在人群中。
吴广业望着车屁股后面怼出的排气管,一直也没想明白它到底是插电还是烧油。
秋夜就是这么冷,吴广业紧了紧自己的衣领,蜷缩着头,坐在香妈的车后座。
“大侄,你衣服怎么就穿这么点?”
“衣服没全带出来”
“看来你做事也不是个有条理的人,既然要搬出来住,就收拾得妥帖一点嘛,搞那么慌张仓促的,衣服都没带够。”说完叹了口气,“那现在还回去取吗?”
“不回去。”
“好吧,坐在后面冷不冷?”
“还行”
香妈看着他一副不知所谓的样的,在心里默默感慨,到底还是个孩子,一点不会照顾自己。
“广业啊,以前秋冬天接瑶瑶下自习,都是用车子,现在摊上香妈落魄的时候,只能跟着香妈坐小电瓶了”香妈半开玩笑半打趣地说。
“无所谓”
“那还是跟着让你吃苦了嘛不是”
“没有,我喜欢呼吸新鲜空气。”
香妈听笑了,“小子还是有点情商的”
“那以后就跟着香妈生活了,香妈伺候你高三。”
“不用伺候,给我口饭吃就行。”
“你小子,刚夸完你就说胡话。”
“香妈你吃啥,我吃啥,我学习上的事不用你操心。”
“就算不操心你学习上的事,我也要操心你生活上的事啊,高三多重要啊,有家长陪着也能让你们少一点后顾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人中龙凤呢?”
“那如果我没有考上,你会不会觉得白付出了这一切。”
“不会的,香妈相信你,你能行的。”
“香妈,你会不会觉得投入在我身上的这一切都不值当。”
“这是什么话,越说越怪了”香妈嗔怪道,“你们都是孩子,花在你们身上的精力和时间都是应该的。”
说着,叹了口气,“哎,要不是香妈现在落魄了,你就算考不上也能来我的餐馆打工。以后餐馆就交给你接手,也挺好的。但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留得住”
“邱勤哥还在你的店里打工吗?”
“在呢,不过他现在不常来店里,大学生们都忙,瑶瑶也不跟我通电话,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再次听到邱勤的消息,吴广业的嘴角不知不觉间挂上了一抹浅笑。无数次他想搭着那辆反方向的公交,去找邱勤。但又突然意识到,邱勤也许不住那了。他的生活对于自己而言,是一片未知的区域,无法涉足也无法知晓。思恋也只能靠想,想他,想他的模样,想他的轮廓,想一切与他有关的记忆。那能让他收获一份美好的期望,最后在甜美的回忆裹挟下,伴着那份翘首以盼的期望,沉沉地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