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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葬礼上的军训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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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九点四十七分。
阿撒兹勒站在安全屋的门口,穿着他昨天准备好的葬礼伪装,那是一套黑色西装、黑色领带、黑色皮鞋,以及一副黑色墨镜。
他看起来像一个准备去参加葬礼顺便收购火葬场的金融大能。
他的左手腕上戴着那块表盘刻着准时的手表,右手拎着公文包。
公文包的内容已经更新了:葬礼现场地图、悲伤情感收集方案(V2.0)、以及一份《人类葬礼行为观察指南》。
他看了一眼手表,九点四十八分。
加百列的房门开着,阿撒兹勒愣了一下,走过去看了一眼。房间里空无一人,被子叠得很潦草,像一团被揉过的纸,桌上放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加百列歪歪扭扭的字迹:
“我去买早餐了,十分钟回来,别急。”
阿撒兹勒盯着那张便签看了五秒。然后他打开小本子,在“加百列行为模式分析”下面写了一行字:
“偶尔会主动早起,原因不明,待观察。”
九点五十三分,加百列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阿撒兹勒注意到他只有这一件非白袍的衣服,配着那条“我不想上班”的灰色T恤,下面是一条随便抓的黑色长裤。
“早餐。”加百列把纸袋递给阿撒兹勒,“可颂,还有咖啡。你的是黑咖啡,我的加奶加糖。”
阿撒兹勒接过纸袋:“你为什么穿两件?”
“因为冷。”
“现在是六月。”
“早上冷。”
阿撒兹勒没有追问,他咬了一口可颂,翻开文件夹:“今天的任务:悲伤。目标地点:城西殡仪馆。目标事件:一场预计有一百五十人参加的葬礼。”
“一百五十人?”加百列喝了一口咖啡,“谁的葬礼?”
“一个叫王德福的老人,八十七岁,自然死亡。他有四个子女,十二个孙辈,以及一个庞大的家族。”
“听起来是个好人。”
“根据数据,他确实是个好人。生平记录:帮助过邻居、捐过款、养大了四个孩子、在社区里人缘很好。”
“那我们为什么要去他的葬礼?”加百列皱了皱眉,“利用一个好人来收集悲伤,是不是有点...”
“不太道德?”阿撒兹勒看了他一眼,“我们是恶魔和天使,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不道德的。”
“但我们可以选择不做不道德的事。”
阿撒兹勒放下咖啡:“加百列,终极无聊正在吞噬宇宙的乐趣,如果我们不收集足够的悲伤,会有更多人觉得‘活着没意思’,包括那些还活着的人。”
加百列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
“而且...”阿撒兹勒补充道,“根据我的计算,王德福老人是一个‘高情感产出’个体,他的葬礼将产生大量的、真实的悲伤,这些悲伤可以用于中和终极无聊的空白感。”
“你连悲伤都要计算产出。”
“一切都可以计算。”
“那我的笑容呢?”加百列突然咧起嘴笑,“你能计算我的笑容吗?”
阿撒兹勒的手顿了一下:“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他翻开文件夹,假装在看内容,“因为笑容不在数据采集范围内。”
加百列笑了:“你算不出来,对吧?”
“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你算不出来。”
“加百列。”
“你算不出来。”
阿撒兹勒合上文件夹:“出发,十点。迟到的话...”
“契约,知道知道。”加百列跟上他,“你这个人,能不能换个威胁方式?”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有效。”
两人走出安全屋,天空阴沉沉的,飘着细雨。阿撒兹勒撑开一把黑色的伞,精确地举在自己头顶,加百列站在他旁边,淋着雨。
“你的伞不够大。”加百列说。
“伞的尺寸是标准尺寸。”
“标准尺寸不够两个人。”
“伞是给我自己准备的。”
“你这个人...”
阿撒兹勒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伞往加百列那边偏了一点,只有一点,但加百列的肩膀不再淋雨了。
“你偏了。”加百列说。
“没有,是风向变了。”
“现在是六月,刮的是南风,你往北偏了。”
“……”
“你承认了。”
“我什么都没承认。”
加百列笑了,他往阿撒兹勒那边靠了一点,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阿撒兹勒没有躲开,但他握伞的手紧了一下。
城西殡仪馆,十点整。
阿撒兹勒和加百列到达的时候,葬礼已经开始。
灵堂里坐满了人,大部分是中老年人,穿着黑色或深色的衣服。空气中弥漫着菊花和焚香的味道,还有断断续续的、低沉压抑的啜泣声。
阿撒兹勒打开探测器,数值开始跳动:“悲伤浓度很高,当前收集量已达目标值的百分之十五。”
“才百分之十五?”
“葬礼刚刚开始,按照人类的情感曲线,高峰会在‘瞻仰遗容’和‘下葬’环节出现。”
“你连这个都计算了?”
“我计算了一切。”
两人在灵堂最后一排坐下,加百列看着前方,王德福老人的遗像挂在正中央,一个笑容和蔼的老人,眼睛弯弯的,像是刚刚听到了一个笑话。
“他看起来很开心。”加百列说。
“那是生前照片。”
“我知道,我是说,他活着的时候应该是个开心的人。”
“根据数据,是的。他的幸福指数在八十岁之前一直保持在较高水平。”
“八十岁之后呢?”
“他妻子去世了,之后他的幸福指数下降了百分之四十。”
加百列沉默了一会儿:“他一定很爱她。”
“根据数据,他们结婚六十二年。”
“六十二年。”加百列轻声重复,“那很长。”
“在人类中,属于较高水平。”
“阿撒兹勒。”
“嗯?”
“你有没有想过,六十二年是什么感觉?”
阿撒兹勒没有回答,他看着遗像,看着那些哭泣的人,又看看那些互相搀扶的老人。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加百列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轻轻摩挲。
“我不知道。”阿撒兹勒终于说,“我没有六十二年的经验。”
“你有几千年的经验。”
“那不是一回事。”
“为什么?”
“因为...”阿撒兹勒顿了顿,“因为我没有和同一个人度过六十二年。”
加百列看着他,阿撒兹勒的侧脸很安静,像一尊没有表情的雕像。
加百列没有追问,他把目光转回前方。
葬礼继续进行,一个中年男人走上台,开始念悼词。他的声音颤抖着,念到一半就哭了,台下的人也跟着哭,哭声像海浪一样,一层一层地涌上来。
阿撒兹勒的探测器疯狂闪烁:“悲伤浓度急剧上升,当前收集量已达目标值的百分之四十七。”
“这么快?”
“悼词是情感催化剂,效果显著。”
加百列看着那些哭泣的人,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是天使,他能感受到人类的情绪这些悲伤是真实又滚烫的,它们像一条河,在灵堂里流淌。
“阿撒兹勒。”
“嗯。”
“我们真的要利用这些悲伤吗?”
阿撒兹勒沉默了一会儿:“加百列,这些悲伤不会消失,它们会一直在那里。我们收集的只是一部分,就像从河里舀一瓢水,河还是河。”
“但那瓢水离开了河。”
“是的,但它会被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加百列看了他一眼:“你真的是个恶魔吗?”
“我是,但我不是坏人。”
“我知道。”加百列说,“你只是太理性了。”
“理性是...”
“别说‘理性是效率的基石’。我知道。”
阿撒兹勒合上文件夹:“你记住了。”
“当然,你的口头禅我都记住了。”
“我没有口头禅。”
“你有!‘根据Excel’、‘这不合理’、‘最终解释权归地狱所有’...”
“够了。”
“还有‘我从不开玩笑’。”
阿撒兹勒看着他,表情像是想把他用契约定在椅子上。但他最终只是转过头,继续看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