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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五万人同时打滚 阿撒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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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撒兹勒犹豫了，他的Excel告诉他，这个操作的失败概率是百分之七十八。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对，他的直觉没有告诉他任何事，因为他的直觉被加百列的笑容干扰了。
“只能让摇滚更响。”
“只让摇滚更响。”
“你发誓。”
“我发誓。”
“用你的述职报告发誓。”
加百列的表情僵了一秒：“这个...有点狠。”
“用不用？”
“用。”加百列深吸一口气，然后举起右手，对着舞台方向，用清晰而庄严的声音说道：
“我命令，摇滚，响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补充了一个字：
“滚。”
阿撒兹勒的瞳孔骤缩。
他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言出法随已经生效。
舞台上，主唱的声音突然变了。原本激昂的摇滚乐变成了一种有节奏的、不断重复的—
“滚，滚，滚，滚，滚。”
然后，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动，主唱第一个趴到了地上，开始滚动。
吉他手紧跟着趴下，抱着吉他滚了起来，鼓手从鼓架后面滚了出来，边滚边敲，贝斯手滚得最圆润，像一个专业的保龄球。
台下五万人先是愣住了。
然后加百列的言出法随像病毒一样扩散。
前排的人开始滚，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五万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排接一排地趴到地上，开始滚动。
整个音乐节现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五万人同时打滚的滚地节。
阿撒兹勒站在原地，像一座被雷劈过的雕像。
他的探测器疯狂闪烁，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快乐”的数值爆表了，“惊讶”的数值爆表了，“混乱”的数值不在他的收集列表里，但同样爆表了。
“加百列。”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嗯？”
“你说了‘滚’。”
“我说的是‘摇滚’的‘滚’。”
“但你说了两遍。‘摇滚，响起来。滚。’”
“那是语气词。”
“言出法随不接受语气词。”
加百列看着眼前五万个在地上打滚的人类，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说：“我发誓的时候用的是述职报告，所以不算。”
“你发誓的内容是‘只让摇滚更响’。”
“它确实更响了，你没听到吗？‘滚、滚、滚’的节奏很响。”
阿撒兹勒深吸一口气。他合上公文包，打开文件夹，翻到“应急预案”那一页。
“方案E。”他说。
“方案E是什么？”
“当言出法随失控时，启动‘跟随策略’。”
“跟随策略？”
阿撒兹勒把文件夹塞回公文包，然后...他趴到了地上。
加百列的眼睛瞪大了：“你在干什么？”
“跟随策略。”阿撒兹勒在地上滚了一圈，他的黑色西装沾上了草屑和灰尘，“如果无法阻止混乱，就加入混乱，这样至少不会显得太突兀。”
“你...你在地上滚？”
“是的。”
“你，阿撒兹勒，地狱第七层CEO，强迫症晚期患者，洁癖之王，在地上滚。”
“这是策略。”
加百列看着他在草地上滚来滚去，西装上沾满了泥和草，头发上挂着一片树叶。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不可思议，然后从不可思议变成了某种柔软的东西。
他笑了，那是一种很温暖的、从胸腔里涌上来的笑。
然后他也趴到了地上，滚到了阿撒兹勒旁边。
“你滚得不对。”他说。
“什么？”
“你滚得太规矩了，手臂要放松，身体要顺着坡度。你这样滚，像在军训。”
“我是按标准角度滚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加百列伸手拉了他一把，两人滚到了一起，“跟着我，左滚一圈，右滚一圈，然后加速。”
阿撒兹勒被加百列拉着，在草地上滚了三圈，他的头发乱了，衣服脏了，手表上沾了泥。但他发现...他笑了。
很短，很轻，几乎听不见，但确实笑了。
加百列看到了：“你笑了。”
“没有。”
“你笑了，你刚才笑了。”
“那是面部肌肉不自主抽搐。”
“你滚的时候笑了。”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有。”
阿撒兹勒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滚，但加百列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音乐节持续了四个小时，五万人滚了四个小时。
主办方一开始试图阻止，后来发现阻止不了，最后干脆把音乐改成了“滚动的节奏”，并宣布“明年的音乐节主题就叫‘滚地节’”。
加百列和阿撒兹勒滚了四个小时，他们的“快乐”收集量达到了目标值的百分之三百，而“惊讶”达到了百分之一百八。
但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草地上滚了四个小时。期间阿撒兹勒的公文包被踢翻了三次，Excel表格被风吹走了两页，探测器被踩了一脚，但阿撒兹勒没有生气。
他只是滚到加百列身边，说：“方案E执行完毕，效果良好。”
加百列躺在草地上，喘着气，看着天空：“阿撒兹勒。”
“嗯。”
“你头发上有一片树叶。”
“我知道。”
“你衣服脏了。”
“我知道。”
“你的Excel飞了。”
“我知道。”
“你生气吗？”
阿撒兹勒沉默了三秒：“根据Excel，生气是低效的。”
“但你生气吗？”
“……”
“说实话。”
阿撒兹勒转过头，看着加百列。他的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有草屑，衣服上沾着泥和爆米花。但他看着加百列的眼睛，说：
“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他停顿了一下，“因为收集结果超出了预期。”
加百列笑了：“你这个人，真的是嘴硬。”
“我没有嘴硬。”
“你有。”
“没有。”
“有。”
阿撒兹勒翻了个身，面朝天空，他的肩膀挨着加百列的肩膀。
“加百列。”
“嗯？”
“下次不要再说‘滚’了。”
“好。”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
“你发誓。”
“我用你的Excel发誓。”
“那算了。”
加百列笑了，他伸出手，把阿撒兹勒头发上的树叶拿掉。
“你看。”他说，“干净了。”
阿撒兹勒没有回答，但他的肩膀放松了一点。
两人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天空中有一朵云，形状像一只鸭子。
“阿撒兹勒。”
“什么？”
“那朵云像鸭子。”
阿撒兹勒看了一眼：“像。”
“你终于承认了。”
“我只是说它像，没有说它好看。”
“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加百列说：“我们明天做什么？”
阿撒兹勒打开公文包，取出文件夹，翻到“任务规划”那一页，他的手指划过“快乐”那一栏，然后在下一栏停住。
“悲伤。”他说，“根据计划，下一个是悲伤。”
“悲伤啊。”加百列看着天空，“那要去哪收集？”
“葬礼。”
“……”
“怎么了？”
“没什么。”加百列说，“我只是觉得，从滚地节到葬礼，这个跨度有点大。”
“任务需要。”
“我知道。”加百列闭上眼睛，“但能不能先让我睡一觉？”
“你刚才滚了四个小时。”
“那是劳动。”
“那不是劳动。”
“那是高强度的体力劳动。”
“那是你自己搞出来的。”
“但你也滚了。”
阿撒兹勒沉默了。
然后他说：“明天，准时。”
“几点？”
“早上十点。”
“十一点。”
“十点。”
“十点半。”
“十点。”
“十点十五。”
“十点。”阿撒兹勒的声音很平静，“否则契约。”
加百列叹了口气。“好吧，十点。但你要请我吃早餐。”
“昨天说好的冰淇淋还没兑现。”
“那今天补，一个冰淇淋，一个早餐。”
“你这是在加码。”
“这叫弹性谈判。”
阿撒兹勒看着他，然后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在“加百列行为模式分析”下面写了一行字：
“谈判时会不断加码，应对方式：拒绝。”
然后他合上本子，说：“冰淇淋，现在。然后明天早餐。然后十点准时。”
加百列的眼睛亮了：“你答应了？”
“冰淇淋是昨天欠的，早餐是让你明天不迟到的筹码。”
“你这个人，真的是...”
“什么？”
“没什么。”加百列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然后伸手把阿撒兹勒也拉了起来，“走吧，冰淇淋。草莓味的。”
“我不吃草莓。”
“那你要什么？”
“香草。”
“香草？”加百列笑了，“你这个人，连冰淇淋都要最基础的。”
“基础的是最稳定的。”
“最稳定的是最无聊的。”
“无聊是—”
“别说了。”加百列捂住他的嘴，“吃冰淇淋的时候不许说‘无聊是低效的’。”
阿撒兹勒被捂住嘴，眨了眨眼。
然后他点了点头。
加百列松开手，转身往冰淇淋摊走。
阿撒兹勒跟在他身后，打开小本子，在“加百列行为模式分析”下面又加了一行：
“会强制打断我的分析，应对方式：接受。”
他合上本子，快走了两步，跟上了加百列。
两个满身草屑和泥巴的身影，消失在音乐节的人群中。
而草地上，五万个滚累了的人类，正躺在地上，看着天空。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觉得今天还挺好玩的。
也许这就是“快乐”的本质。
你不知道为什么快乐，但你就是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