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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音乐节 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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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节当天,下午一点四十七分。
阿撒兹勒已经站在安全屋的门口,穿着他昨天就准备好的人间伪装,那是一身黑色T恤、黑色长裤、黑色运动鞋,以及一副黑色墨镜。
他看起来像一个误入人间的特工,或者一个准备去夜跑但突然决定改行当刺客的健身教练。
他的左手腕上戴着那块表盘刻着准时的手表,右手拎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音乐节地图(标注了所有出口、急救站、和“最佳情感收集点”)、五份应急预案、三份备用方案、以及一本《人类音乐节行为观察指南》。
他看了一眼手表,一点四十八分,但加百列还没出现。
阿撒兹勒深吸一口气,他告诉自己不要慌。根据他的Excel预测,加百列准时到达的概率是百分之一点三。
而根据“加百列行为模式分析”第三十七条,当加百列说“我一定准时”的时候,他实际上是在说“我会尽量不迟到太多”。
一点五十二分,加百列的房门依然关着。
阿撒兹勒走过去,敲了三下门:“加百列,时间到了。”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加百列,我们约定的是两点。”
依然没有回应。
阿撒兹勒的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零点三秒,然后推开了门。
房间里,加百列正躺在床上,被子蒙着头,他的白袍挂在椅背上,旁边是一双拖鞋,以及一个空的冰淇淋杯,阿撒兹勒注意到那是昨天他给加百列买的,草莓味。
“加百列。”阿撒兹勒站在床边,声音很平,“一点五十三分。”
被子里传来一个含糊的声音:“再五分钟……”
“不行。”
“三分钟……”
“不行。”
“一分钟……”
“不行。”
加百列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挥了挥:“那你帮我挑衣服,我起不来。”
阿撒兹勒看着那只手,然后看了一眼椅背上的白袍:“你只有白袍。”
“衣柜里有别的。”
阿撒兹勒打开衣柜,里面挂着三件一模一样的白袍,以及一件印着“我不想上班”的灰色T恤。
“这三件白袍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穿哪件的心情。”
阿撒兹勒把那件灰色T恤拿出来:“穿这个。”
“那件太羞耻了。”
“你只有这个选择,或者穿白袍去音乐节,然后被人类当成万圣节coser。”
加百列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像被雷劈过,眼睛半睁着:“你选了一件最丑的。”
“你只有这一件不是白袍。”
加百列接过T恤,看了一眼上面的字—我不想上班,“你知道这四个字会让我在音乐节上被很多人共鸣吗?”
“那是好事,共鸣会产生情感波动,方便收集。”
“你真的是一点浪漫都没有。”
“浪漫不在任务范围内。”
加百列穿上T恤,阿撒兹勒看了一眼,伸手帮他把衣领翻正。
加百列愣了一下:“你干嘛?”
“衣领歪了。”
“这叫随性。”
“这叫不整洁。”
加百列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你是不是看不得任何东西歪着?”
“是的。”
“那你为什么能忍受我?”
阿撒兹勒的手停在半空:“我不知道。”
加百列笑了:“你开始习惯了。”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有。”
阿撒兹勒转身往外走。“两点,出发了。迟到的话…”
“知道知道,契约伺候。”加百列从床上跳下来,跟上他,“你这个人,威胁人的方式能不能有点创意?”
“不能,契约是最有效的。”
“但也是最无聊的。”
“效率不需要有趣。”
“但有趣可以提高效率。”
阿撒兹勒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在偷换概念。”
“我在弹性思考。”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走出了安全屋。
阿撒兹勒看了一眼手表:两点零三分。加百列迟到了三分钟,但阿撒兹勒没有提,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为什么,微微翘了一下。
他在心里把它归为“面部肌肉不自主抽搐”。
音乐节场地在城市边缘的一个巨大公园里,两人到的时候,入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人群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戴着夸张的帽子,脸上画着各种图案。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棉花糖、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年轻的味道。
阿撒兹勒皱了皱眉:“人太多了。”
“音乐节就是这样。”加百列兴奋地四处张望,“你看那个人的帽子,像一个巨大的披萨。”
“那是墨西哥草帽。”
“披萨草帽。”
“……”
“披萨草帽。”
阿撒兹勒放弃了纠正:“根据地图,最佳情感收集点在主舞台左侧三十米处,那里人群最密集,情绪波动最大。”
“你怎么知道的?”
“我昨晚做了人流热力图分析。”
“你用卫星图分析音乐节?”
“用了三颗卫星。”
加百列看着他,表情复杂:“你是天使还是CIA?”
“我是恶魔,但恶魔也需要数据支持。”
“你真的是……”加百列摇摇头,笑了,“行吧,披萨草帽先生,带路吧。”
两人混入人群,阿撒兹勒按照地图上的路线精确行进,每一步都踩在他预设的点上。
加百列则东张西望,一会儿看舞台,一会儿看人群,一会儿看天上的云。
“阿撒兹勒,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鸭子?”
“不像。”
“你仔细看,那个边…”
“加百列,专注任务。”
“我在专注啊,我专注地在看云。”
阿撒兹勒深吸一口气,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上面有五个指示灯。
“这是什么?”
“情感探测器,可以实时监测周围人类的情感波动。”
“你从哪搞的?”
“我自己做的,基于第七层的情感研究项目。”
加百列盯着那个仪器看了三秒:“你在地狱的时候,研究情感?”
“第七层负责的是‘无聊’相关的罪恶,研究情感是必要工作。”
“所以你研究了几千年情感,结果你自己还是个面瘫。”
阿撒兹勒的手指在仪器上顿了一下:“我不是面瘫。我只是…不习惯表达。”
“为什么?”
“表达是低效的。”
“表达是快乐的。”
“快乐是——”
“别跟我说快乐是低效的。”
阿撒兹勒没有回答,他把仪器对准人群,开始读取数据。
“主舞台方向有大量快乐波动,浓度很高。”
“那还等什么?”加百列拉起他的手腕就往主舞台走。
阿撒兹勒低头看了一眼加百列的手,那只手很干燥,很温暖,力度不大但很坚定。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记录为“任务需要的物理接触”。
主舞台前,一个乐队正在表演,主唱嘶吼着,吉他轰鸣着,鼓点密集得像暴雨。
五万人跟着节奏跳跃、挥手、尖叫。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香水混合的味道,以及一种纯粹的快乐。
加百列站在人群边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你感觉到了吗?”
“什么?”
“快乐!纯粹的快乐,没有任何杂质。”
阿撒兹勒看了一眼探测器:“数值很高,当前收集量已达目标值的百分之四十。”
“四十分钟就能收集完?”
“按照这个速率,是的。”
“那剩下的时间干什么?”
“继续收集,超过目标值也没有坏处。”
“你这个人,真的是…”
“什么?”
“没什么。”加百列笑了笑,然后看向舞台,“我想试试。”
“试什么?”
“言出法随,我想让气氛更好一点。”
阿撒兹勒的眉头跳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我只是让气氛更好,不会搞砸的。”
“你上次说‘不会搞砸’的时候,红海开了家分公司。”
“那是意外。”
“你上上次说‘不会搞砸’的时候,天堂的Wi-Fi断了三百年。”
“那是天堂IT部的问题。”
“你——”
“就一次。”加百列举起右手,摆出一个请相信我的姿势,“我只是让摇滚更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