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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强迫症的恶魔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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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与地狱的交界处，有一个叫“中转站”的地方。
这里既不属于天堂，也不属于地狱，更不属于人间。
它是一片灰色的虚空，漂浮着无数扇门，每一扇门通向不同的目的地。中转站的设计理念是“效率”，但因为天堂和地狱的IT部门互相扯皮，所以这里的时刻表从来没准过。
阿撒兹勒站在第七号门前，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这是他自己带的，因为中转站的咖啡机坏了，贴着一张纸条：“维修中，请联系天堂IT部。”
下面有人用笔加了一行字：“天堂IT部说请联系地狱IT部。”再下面又有人加了一行：“地狱IT部说请联系上帝。”最后一行是上帝本人的笔迹：“别找我。”
阿撒兹勒看了一眼手表，六点四十五分，他提前了十五分钟到。
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文件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人间情感收集项目·第一阶段·详细执行方案·V1.0》
他翻到第二页，上面是今天的日程安排：
6:45 到达中转站
7:00 与加百列汇合
7:01 确认装备
7:05 确认任务目标
7:10 确认应急预案
7:15 出发前往人间
7:16 抵达人间
7:17 开始工作
他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七号门，门关着，加百列还没来。
他打开文件夹，翻到第三页，上面是“应急预案”：
“如果加百列迟到（概率：98.7%），启动方案A：等待五分钟。如果仍未到达，启动方案B：发送提醒邮件。如果仍未到达，启动方案C：发送最后通牒。”
他合上文件夹，开始等待。
七点整，加百列没来。
阿撒兹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加百列迟到记录·第一次”。
他在下面写道：“时间：七点整。状态：未到达。天气：中转站没有天气。备注：……”
他顿了顿，写道：“备注：意料之中。”
七点零五分，加百列没来。
阿撒兹勒启动了方案B，他写了一封邮件，主题是“提醒：您已迟到”，正文是“加百列，现在是七点零五分，我们约定的是七点整，请立即前往中转站七号门。”
他想了想，在邮件末尾加了一句：“另外，请确认您是否已经起床。”
他点了发送，邮件进入了“天堂内部通信系统”，这个系统以“高效”著称，据说最快的邮件可以在三小时内送达。
七点十分，加百列没来。
阿撒兹勒启动了方案C，他写了一封邮件，主题是“最后通牒：立即前往中转站”，正文是“加百列，这是最后通牒，如果您在七点十五分之前没有到达，我将单方面启动任务，并将您的行为记录在《任务协作评估报告》中。”
他点了发送，然后他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十一分。
他打开Excel，在“加百列迟到记录”的工作表里新增了一行，记录了时间、邮件编号、以及“当前情绪状态：稳定”。
七点十五分，加百列没来。
阿撒兹勒开始做“加百列迟到原因分析报告”。他在Excel里列了以下可能：
1. 睡过头（概率：67%）
2. 忘记任务（概率：15%）
3. 故意迟到（概率：12%）
4. 被其他事情耽搁（概率：4%）
5. 其他（概率：2%）
他在其他旁边加了一个备注：“其他包括但不限于：被上帝临时叫走、被米迦勒拉去开会、在路上捡到一只流浪猫并决定收养、突然想吃冰淇淋、觉得‘迟到也是一种艺术’等”
他停下笔，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太多了。
七点二十分，加百列没来。
阿撒兹勒开始来回踱步，他的步伐很规律，每一步都精确地踩在灰色的地砖上。
他数了数，每块地砖是三十厘米宽，一步正好踩一块，他走了四十七步，然后停下，转身，走回原点。
七点二十五分，加百列没来。
阿撒兹勒打开手机，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
消息显示“已读”，然后没有回复。
阿撒兹勒盯着那个“已读”看了五秒，然后在Excel里新增了一行：“加百列已读不回，情绪状态：轻微波动。”
七点三十分，加百列没来。
阿撒兹勒开始考虑是否要单方面启动任务。他打开文件夹，翻到“应急预案”那一页，找到了“如果加百列迟到超过三十分钟”的方案。
方案D：独自前往人间，完成任务，并在报告中将加百列标记为“缺席”。
他合上文件夹，深吸一口气。
就在他准备推开七号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阿撒兹勒！”
他转身，加百列站在十米外，头发乱糟糟的，白袍上有一块咖啡渍，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他的表情就是那种“我知道我迟到了但我打算装作没事”的表情。
阿撒兹勒看了一眼手表，七点三十三分。
“你迟到了。”他说。
“我知道。”加百列走过来，“但我梦见我准时到了，所以从某种意义来说，我确实准时到了，只是是在梦里。”
阿撒兹勒的表情没有变化：“你的梦和现实差距很大。”
“这就是梦的魅力。”
阿撒兹勒打开文件夹，翻到第四页，上面是“迟到处理方案”。
他找到“如果加百列迟到”那一栏，然后念出声：“根据方案，您迟到超过三十分钟，我需要填写一份《迟到事件报告》，并附上您的书面说明。”
加百列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夹：“你为我的迟到单独做了一份预案？”
“一共四十七页。”
“四十七页？”
“包括附录和图表。”
加百列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你知道吗，我开始喜欢你了。”
“我不喜欢你。”阿撒兹勒说，“你迟到了三十二分钟。”
“三十三分钟。”加百列纠正他，“我算过了。”
阿撒兹勒盯着他看了两秒：“你算过了。”
“对，在来的路上，我数着步子来的。”
“……你数着步子来的。”
“每一步是一秒，所以我知道我迟到了三十三分钟。”
阿撒兹勒合上文件夹：“出发。”
“等等。”加百列举起手里的纸袋，“我带了早餐，你要吗？”
阿撒兹勒看了一眼纸袋：“里面是什么？”
“可颂，天堂烘焙坊的。据说很好吃。”
“我不吃早餐。”
“你刚才喝的是黑咖啡，空腹喝咖啡不好。”
阿撒兹勒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喝了黑咖啡？”
“你嘴角有咖啡渍。”加百列指了指，“而且你身上有咖啡味，还有，你的手在抖，说明你空腹喝了太多咖啡因。”
阿撒兹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我不需要……”
“拿着。”加百列把纸袋塞到他手里，“吃，不然你会在任务中崩溃的。”
阿撒兹勒拿着纸袋，表情复杂。他打开纸袋，里面有两个可颂，还热着，他犹豫了一下，拿出一个，咬了一口。
“好吃吗？”加百列问。
阿撒兹勒嚼了两下。“还行。”
“你说‘还行’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有。”
阿撒兹勒把剩下的可颂塞进嘴里，然后打开七号门：“出发。现在。”
加百列跟在他身后，嘴角挂着笑。
七号门打开的瞬间，光从门缝里涌出来。那是人间的光，温暖的，活生生的光。
阿撒兹勒迈出一步，踏入了人间。
加百列迈出一步，踩到了阿撒兹勒的鞋跟。
“你——”
“我不是故意的。”
“你踩到我了。”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你踩了两次。”
“第二次是惯性。”
阿撒兹勒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加百列注意到，他的步伐快了一点点。
他们降落的地点是人间某城市的一个安全屋。
安全屋是天堂和地狱联合设立的，专门给下凡执行任务的神魔使用，它的特点是：便宜、隐蔽、以及年久失修。
加百列推开门的瞬间，灰尘扑面而来。
“咳咳咳。”他挥了挥手，“这地方多久没打扫了？”
阿撒兹勒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一坨会动的垃圾。
“三百年。”他看了一眼门上的记录牌，“上次使用记录是三百年前。”
“谁用的？”
“上面写的是米迦勒。”
“哦，米迦勒。”加百列点了点头，“他肯定打扫过，他那种人，不打扫完不会走的。”
“那他为什么没打扫？”
“因为他觉得打扫完还是脏。”
阿撒兹勒深吸一口气。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文件夹，翻到“安全屋管理条例”那一页。
“根据条例第三条，安全屋使用前必须进行清洁。条例第四条，清洁标准为‘一尘不染’。条例第五条……”
“阿撒兹勒。”
“清洁工具由使用者自备。条例第六条……”
“阿撒兹勒。”
“如果发现安全屋不整洁，需填写《安全屋状况报告》，并提交至……”
“阿撒兹勒！”加百列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念了，我们打扫就是了。”
阿撒兹勒抬起头。“你愿意打扫？”
“当然。”加百列说，“不过我先睡一觉，我早上起太早了。”
阿撒兹勒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上午十点。”
“对啊，我七点就醒了，比平时早了四个小时。”
“你迟到了三十三分钟。”
“那是路上时间，我七点就醒了。”
阿撒兹勒看着他：“你七点醒了，然后迟到了三十三分钟。”
“对，因为我要吃早餐。”
“你吃早餐用了三十三分钟？”
“我吃了两个可颂，喝了一杯咖啡，还看了一集剧。”
阿撒兹勒把文件夹合上：“你现在就去打扫。”
“我先睡……”
“现在。”
“睡…”
“现在。”
“.”
“现在。”
加百列叹了口气：“你这个人，真是一点弹性都没有。”
“弹性是效率的敌人。”
“弹性是快乐的源泉。”
“快乐是…”
“别说了。”加百列举起手，“我打扫，行了吧？”
阿撒兹勒点了点头，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吸尘器，还有拖把、抹布、消毒液、手套、口罩、鞋套、以及一份《清洁进度记录表》。
加百列看着他把这些东西摆出来，表情逐渐从“无奈”变成了“震惊”。
“你…带了这些？”
“有备无患。”
“你带了吸尘器，来人间执行任务？”
“清洁是任务的一部分。”
“清洁不是任务的一部分，任务是收集情感。”
“一个干净的工作环境能提高工作效率，从而提高任务成功率。”
加百列盯着他看了三秒：“你认真的？”
“我从不开玩笑。”
“行吧。”加百列拿起一块抹布，“我擦桌子。”
“按照标准，应该先吸尘，再擦桌子。”
“为什么？”
“因为灰尘会落到桌子上。”
“那我先擦桌子，再吸尘。”
“那灰尘会落到你刚擦过的桌子上。”
“那就再擦一遍。”
“那是重复劳动。”
“那是弹性工作。”
阿撒兹勒深吸一口气：“你赢了，先擦桌子。”
加百列笑了：“你看，你也会妥协。”
“这不是妥协，这是优先级调整。”
“这叫‘放弃抵抗’。”
阿撒兹勒没有回答，但他握吸尘器的手紧了一下。
两人开始打扫，阿撒兹勒一丝不苟，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加百列则一边擦桌子一边哼歌，擦到一半就停下来玩手机。
“你在干什么？”阿撒兹勒问。
“休息。”
“你才擦了五分钟。”
“五分钟也是劳动，我需要休息。”
“根据劳动法…”
“天堂没有劳动法。”
“地狱有。”
“那你去地狱执行任务好了。”
阿撒兹勒看着他，表情像是想把他用契约定在墙上。
“继续打扫。”他说。
“好的好的。”加百列拿起抹布，继续擦。
三分钟后，他又停下了。
“阿撒兹勒。”
“什么？”
“你看这个。”加百列举起手机，“一个猫在跳舞，哈哈哈…”
阿撒兹勒看了一眼。确实是一个猫在跳舞。但这不是重点。
“继续打扫。”
“就十秒。”
“——”
“五秒。”
“——”
“三秒。”
阿撒兹勒走过去，拿走了他的手机。
“嘿！”
“打扫完再还你。”
“你这是暴政！”
“这是管理。”
加百列看着他，然后叹了口气，拿起抹布：“你这个人，真是……”
“什么？”
“没什么。”加百列说，“我只是觉得，你管人的时候，眼睛挺亮的。”
阿撒兹勒愣了一下，然后他转身继续吸尘，但吸尘器的声音突然变大了一点。
加百列笑了。
打扫持续了两个小时，阿撒兹勒的标准是一尘不染，而加百列的标准是看起来还行。
两人为此争论了四十七分钟，最终达成妥协：阿撒兹勒负责一尘不染的区域，加百列负责看起来还行的区域。
“所以。”加百列说，“你的区域是一尘不染，我的区域是看起来还行，那中间的区域呢？”
“没有中间区域。”
“那这条线是什么？”加百列指了指地上的一条缝。
“那是地板缝。”
“地板缝总有归属吧？”
阿撒兹勒沉默了一秒：“地板缝归你。”
“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还行。”
“那地板缝应该是一尘不染。”
“为什么？”
“因为缝里面的灰尘，看起来不行。”
阿撒兹勒盯着他看了三秒：“你说得对。”
“对吧？”
“但我不会改。”
“为什么？”
“因为你是故意在绕我。”
加百列笑了：“被你发现了。”
阿撒兹勒没有笑，但他吸尘的动作轻了一点。
打扫结束后，两人坐在沙发上，阿撒兹勒坐得很直，加百列则瘫在上面。
“所以，我们第一步做什么？”加百列说。
阿撒兹勒打开文件夹，翻到“任务规划”那一页：“根据计划，我们首先需要确定七种情感的收集顺序，根据难度和优先级，我建议先从‘快乐’开始。”
“快乐？”
“对，快乐是最容易收集的情感。人类在快乐的时候会产生大量情绪波动，便于我们提取。”
“那我们去哪收集？”
“音乐节。”阿撒兹勒翻到下一页，“根据数据，音乐节是人类产生‘快乐’情感最集中的场所。本周六有一场大型音乐节，参与人数约五万人。”
“音乐节。”加百列的眼睛亮了，“我喜欢音乐节。”
“你喜欢音乐节？”
“对，音乐、人群、灯光、混乱，多有意思。”
阿撒兹勒看了他一眼：“你是天使，天使不应该喜欢混乱。”
“我是天使长，天使长可以喜欢混乱。”
“逻辑不通。”
“这叫弹性。”
阿撒兹勒合上文件夹：“本周六，音乐节。准时出发。”
“几点？”
“下午两点。”
“三点。”
“两点。”
“两点半。”
“两点。”
“两点十五。”
阿撒兹勒盯着他：“两点，否则我用契约把你绑过去。”
加百列叹了口气：“好吧，两点，但你要请我吃冰淇淋。”
“音乐节有冰淇淋。”
“那不一样，我要你请。”
“为什么？”
“因为这样比较有意思。”
阿撒兹勒看着他，然后说：“行，两点，冰淇淋。准时。”
“成交。”
加百列伸出手，阿撒兹勒犹豫了一下，握了上去。
这一次，加百列注意到，阿撒兹勒的手不抖了。
他笑了。
“你看。”他说，“你已经开始适应我了。”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有。”
阿撒兹勒松开了手：“我去整理装备。”
“整理什么？”
“应急预案、备用方案、备用方案的备用方案。”
加百列看着他走进另一个房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
“阿撒兹勒：强迫症、洁癖、卷王、Excel狂魔，但人还不错。”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备注：他吃可颂的时候，眼睛会亮。”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躺回沙发，闭上了眼睛。
三秒钟后，他睡着了。
而隔壁房间里，阿撒兹勒正在整理他的“应急预案”，但他的Excel上多了一行字：
“加百列：拖延症、话多、不靠谱。但笑得很好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然后删掉了。
然后他又重新打了一遍。
“加百列：任务对象，需要严格管理。”
他合上电脑，深吸一口气。
“专注。”他对自己说，“专注任务。”
但他的耳朵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