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眼底阴影 夏日继续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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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日头越来越烈，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们便把见面时间挪到傍晚。
苏晚会提前带上家里冰镇好的酸梅汤，装在玻璃瓶子里，一路拎到海堤。陆则屿坐在石墩上等她，看见她的身影从远处走来，就会放下炭笔，安静地望着。
他画了很多张苏晚。
有她弯腰捡拾贝壳的模样，有她迎着海风仰头笑的侧脸，还有她静静望着海平面的背影。画板里塞满小镇的海、滩涂、落日，而苏晚，是所有画里最亮的一笔。
苏晚有时候会凑过去看他画画，随口问道：“你画画要盯着画面很久，眼睛会不会很累？”
陆则屿握着笔的手顿了一瞬，很快淡淡一笑：“习惯了。”
他刻意避开强光，尽量不去直视落日。最近一段时间，视野边缘的黑影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有时候盯着线条久了，眼前画面会突然失真，色彩变得浑浊模糊。
他悄悄在网上查过资料，也托城里的朋友帮忙询问医生。初步的猜测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底——进行性视神经病变，缓慢、不可逆，最终会走向失明。
这个结果，他不敢告诉苏晚。
十七岁的苏晚，心里装着大海和山茶花，对未来满怀憧憬。他舍不得，亲手打碎她所有期待。
这天傍晚，陆则屿试着画远处航标的轮廓。炭笔落下，眼前的航标忽然变得朦胧，线条扭曲在一起。他猛地闭眼，用力按压眼眶，很久才缓缓睁开。
苏晚恰好转头，看见了他这个动作。
“你真的不舒服？”苏晚皱起眉，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要不你去镇上诊所看看吧。”
陆则屿侧头躲开她的手，笑意有些勉强：“就是用眼过度，没事，休息一会就好。”
他把画板合上，不再继续作画。“今天不画了，陪你走走。”
两人沿着海堤慢慢散步，脚下的水泥地被落日晒得余温尚存。潮水一下下拍打堤壁，哗啦作响。
苏晚跟他说起镇上的小事，谁家渔船出海归来，沙滩上新孵出的小螃蟹，还有集市上新上市的桃子。她叽叽喳喳，像海风一样鲜活。
陆则屿安静听着，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他很想把眼前这张脸牢牢刻进记忆里。他害怕，再过几年，当黑暗彻底降临，他会慢慢看不清她的模样。
“陆则屿，”苏晚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等秋天你回美院，会经常给我写信吗？”
“会。”陆则屿轻声回答。
“放假你还要回小镇吗？”
“嗯，我回来。”
每一句承诺说出口的时候，他心口都在发疼。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兑现。
暮色下沉，远处海面慢慢蒙上灰蓝。陆则屿送苏晚到小镇街口。分别前，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苏晚的心跳骤然加速。
“苏晚，”他低声开口，“如果以后……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一样，你不要怪我。”
苏晚眨眨眼，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深意，只以为是少年随口的感慨。她笑着摇摇头：“不管怎么样，我都等你。”
她看不见陆则屿眼底翻涌的苦涩。
他只能低头，轻轻抱了抱她，短暂，克制。
“好。”
分开之后，陆则屿独自走回民宿。关上房门，他拿出手机，再次翻看那份初步诊断资料。屏幕上的文字，冰冷残酷。
他坐在窗边，望向窗外漆黑海面，海浪依旧不息。
这个夏天有多美好，未来就有多残忍。他贪恋此刻的温暖，却又清楚地知道，自己终将拖累她。
他慢慢做出决定。
如果结局注定坠入黑暗，那他不能拉着苏晚一起。
哪怕，要亲手推开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眼底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