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不渡》茹宝通宝

4、海风耳语 海边小镇的

　　集市的西瓜熟了。
　　苏晚提着半颗冰镇西瓜走上海堤，塑料袋外壁凝满水珠，沾湿了她的指尖。夕阳斜斜铺在海面，粼粼波光漫上来，陆则屿正低头调色，画板上是一片正在成型的晚霞。

　　“刚买的西瓜。”苏晚把东西放在石墩上，弯腰拆开袋子，清甜的果香立刻散开。

　　陆则屿放下画笔，抬眼看向她，嘴角扬起浅淡笑意。只是这一瞬，视野边缘又浮起一层灰蒙蒙的雾，景物短暂失焦。他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等那片薄雾退去，才开口：“辛苦你跑一趟。”

　　“不辛苦。”苏晚拿出随身带的小刀，小心切下一块，递到他手里，“镇上的瓜最甜，你尝尝。”

　　冰凉的果肉入口，甜意漫开。陆则屿咬着西瓜，目光落在苏晚的侧脸上。她望着大海，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盛满对未来的期待。

　　他心底一阵发酸。

　　周末，陆则屿要独自进城复查。他只跟苏晚说，去城里买新颜料。
　　苏晚帮他收拾小小的帆布包，往里面塞了纸巾和糖果：“路上小心，早点回来，我还在这里等你。”

　　“好。”陆则屿揉了揉她的头发。

　　去往城里的大巴摇摇晃晃。诊室的灯光惨白，医生的话语冷静而残酷，再次确认了诊断结果。视神经损伤还在缓慢进展，视力衰退不可逆，没有根治的办法，只能用药延缓恶化。
　　医生劝他减少用眼，不要再长时间画画。

　　画画，是陆则屿从小到大全部的理想。
　　也是他许诺要带着苏晚奔赴远方的底气。

　　走出医院，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陆则屿抬手捂住眼睛。阳光刺得他眼眶发疼，视野角落的黑影比上次更大了。他靠着墙壁静静站了很久，直到情绪稍稍平复，才去美术店采购颜料。
　　他买了一整套新的炭笔与水彩，想趁着还能看清，多画一点，多留住一点这个夏天，留住苏晚。

　　傍晚赶回小镇时，天色已经擦黑。苏晚依旧守在海堤，手里攥着一小束海边摘的蓝花，安安静静等他归来。

　　“你回来啦。”苏晚看见他，立刻站起身迎上来，“城里顺利吗？颜料买到了？”

　　“买到了。”陆则屿把画材放在石墩上，伸手接过她递来的野花。花瓣带着海风的潮气，淡淡的清香萦绕鼻尖。

　　夜色渐浓，潮水哗哗作响。两人并肩坐着，低声闲谈。苏晚絮絮说着这一天小镇发生的琐事，陆则屿安静聆听，偶尔应声。
　　他不敢告诉她医院的一切，不敢告诉她自己的眼睛正在一点点坏掉。他只想把这份美好，再多保留一段时间。

　　“陆则屿，”苏晚轻轻靠向他的肩膀，“秋天你走了，我会很想你的。”

　　陆则屿身体微僵，慢慢侧过头，看向她。夜色里，少女的眉眼柔和干净。
　　“我也会想你。”他低声说。

　　海风掠过海堤，像是在耳边低声耳语。
　　它见证少年少女滚烫的心动，也悄悄记下少年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绝望。

　　此刻的苏晚还不知道，他们的故事从这一刻起，就已经走向分叉路口。
　　一边是她幻想里山茶花盛开的未来，一边是陆则屿独自奔赴的无边黑暗。

　　夜深，两人分开。
　　陆则屿回到民宿，拆开新买的颜料。他拿起画笔尝试调色，可眼前的色彩开始出现偏差，红色看着偏暗，蓝色蒙上灰调。
　　他握着画笔，长久地沉默。

　　画笔是他的热爱，苏晚是他的心动。
　　可命运正在一点点夺走他看见这一切的能力。

作者有话说

甜蜜是真的，痛苦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