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殿下总在试探我》躺平到底

3、第2章 王天佑 几日后

　　几日后，承运殿前。

　　天才蒙蒙亮，太阳只从宫墙后透出几道淡淡的光，斜斜铺在广场的青砖上。

　　砖缝里那些被靴底碾了又长的杂草，此刻都挂着露水，一脚踩上去，鞋底便洇开一小片深色。

　　李清风等人已换上了一身红色官袍。

　　袍子是新的，料子却算不上多好，和寻常官服相比，只是少了块补子。

　　他低头理了理袖口，布料还硬挺着，贴在身上有些扎，抬手之间能闻到一股新浆洗过的生涩气味。

　　今日是大朝会。

　　广场两侧站满了在京的官员，一眼望去，大多是青色官服，密密匝匝排开，晨风一过，衣角齐齐拂动。

　　五品以上的官员都在承运殿之中，殿门紧闭，只从门缝里透出一点暖黄的灯火。

　　恩科进士站得离大殿很近，几乎要站上御阶。

　　李清风站在其中，前后都是陌生的面孔，有人压着嗓子低声交谈，

　　他没有说话，只把目光落在面前那几级白玉阶上，石阶被晨露打得有些湿，映着天光，白得晃眼。

　　等了很久。

　　久到李清风觉得脚底发麻，才听见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名内侍省官员双手捧着圣旨，迈出门槛，身后左右各跟了两名内侍，垂手肃立。

　　广场上的低语声瞬间静了下去。

　　那官员走到御阶前，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出很远。

　　“门下：自古圣天子治天下，未有不以得贤为急者也。自唐祚中微，科举之制，废绝百年。朕无不思与天下贤才共致太平。乃者皇太后圣寿，朕欲广孝治于天下，特开恩科，用昭庆典。爰（yuán）命礼部，复行贡举。天下之士，莫不云集京师，争献所蕴。朕亲策于廷，试以时务，观其才识。”

　　“今有司奏请，特颁明命。”

　　“殿试一甲第一名，江宁府江宁人，王邵。”

　　李清风紧张的好似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发出扑通扑通的声音，双耳过滤了所有嘈杂的声响。

　　广场上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随即又静下去。

　　那内侍省的人顿了顿，目光在圣旨上移了移，继续念道：

　　“殿试一甲第二名，润州丹阳人，李清风。”

　　李清风整个人僵了一瞬。

　　周围有几道目光转过来，落在他身上，带着打量和些微的惊异。

　　他下意识地垂下眼，盯着面前那块被露水打湿的青砖，喉咙动了动，竟一时忘了该有什么反应。

　　直到身旁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子，他才如梦初醒，缓缓吸了一口气，把攥紧的手指松开。

　　那官员仍在往下念，二甲、三甲的名字一个接一个报出。

　　李清风却有些听不真切了，只觉得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着水传来。

　　念到末尾，那官员的声音陡然提了一提。

　　“呜呼！学古入官，尔既得之，致君泽民，朕有望焉。其且勉之！”

　　“主者施行。”

　　“景和三年，丙午年丁酉月壬辰日制。”

　　圣旨合拢。

　　广场上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片整齐的衣料摩擦声，两侧官员齐齐躬身。

　　李清风也跟着躬身下去，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要碰到袖口。

　　晨光此时已越过宫墙，照在承运殿的檐角上，也照在他那身崭新的红袍上。

　　内侍随后又扬声道：“宣新科进士进殿。”

　　李清风等人鱼贯而入。

　　承运殿内比外头亮堂许多，烛火与天光交映，文武大臣分列两侧，满堂朱紫，衣冠济济，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这批新科进士。

　　其中尤以站在前列的一名大臣目光最为幽深。

　　那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颔下短须修得整整齐齐，一身紫色官袍，腰间玉带束得一丝不苟。

　　李清风感觉到一道侵略性极强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像刀刃贴着皮肉比划。

　　状元王邵率先出列，整了整衣冠，躬身行礼：“官家圣安！”

　　身后众人一齐躬身：“官家圣安！”

　　站在景和帝右侧的内侍省长官、判内侍省事颜钊垂手应道：“圣躬安。”

　　还未等众人直起身，文臣一侧已有一人手持玉笏出列。

　　李清风微微抬眼，见那出列之人正是方才目光最幽深的那位，那人面容姣好，保养得宜，只是眉眼间有些凌厉。

　　手中笏板是玉制的，在一众人之中格外扎眼。

　　“官家，”那人声音不高，“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今科考已毕，理当授官，伏请官家圣裁。”

　　景和帝微微抬眸，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轻蔑。

　　站在景和帝左侧的江宁尹、左卫大将军、尚书令、齐王陈靖嗣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大冢宰此言何意？”

　　中书令、判吏部事王天佑微微侧身，朝向齐王，语气恭谨却并不退让：“回禀殿下，此制自古有之，臣掌吏部，又忝居中书，自当为君父分忧。”

　　齐王轻哼一声：“那依大冢宰所言，应授何官？”

　　王天佑不紧不慢道：“按前朝旧例，新科进士当入文学馆或翰林院，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今六部或有缺员，可择人而委。”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按旧例是规矩，按缺员委任是人情，两头都让他占住了。

　　齐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还未及回话，王天佑身后又有一人出列。

　　“臣亦附议大冢宰所言。”

　　那人手持玉笏，像是早就在等这个时机，“只是如今江宁府人手稀少，还望官家可择一二人，任职江宁府。”

　　王天佑侧过头，目光扫向出列之人。

　　此人正是枢密副使、左羽林卫大将军、权知江宁府事温存体。

　　王天佑暗自咬牙，腮帮子紧了紧，可话已出口，当众收回不得，只好吃下这个哑巴亏。

　　他提六部缺员，温存体顺着杆子就往上爬，明着附议，实则是将人往江宁府那块地盘先划拉了一笔。

　　齐王将这两人的神色收在眼底，转过头看向景和帝。

　　景和帝靠在御座上，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随即微微颔首。

　　齐王便道：“那就依大冢宰与温枢密所言。”

　　王天佑与温存体齐齐躬身：“臣等遵旨。”

　　各自退回班列，只是王天佑退回时，袍袖拂得略重了些。

　　殿中静了一静。

　　颜钊见机，上前半步，对诸进士道：“官家有旨，今夜于华林园设宴，为新科进士赐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