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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桂花山药泥 不知不觉间 ...

  •   吃完火锅之后,商迟在裴景砚家住的时间,不知不觉就比在自己家多了。

      先是玄关鞋柜里多了双他的鞋,后来是两双、三双,歪歪斜斜地靠在裴景砚那两双皮鞋旁边。

      衣柜里也慢慢挤进了他的衬衫、针织衫、大衣,起初只占一个角,后来那一整格都归了他,裴景砚的衣服反倒往旁边让了让。

      洗手台上更明显。他的牙刷、漱口杯、剃须刀、洗面奶、香水,一样一样地添进去,最后跟裴景砚的东西挤成一排,像两支队伍合编了。

      餐边柜上还多了一盒他的润喉糖,是裴景砚某天顺手放那儿的,说“省得你满屋子找”。

      工作家当也不知什么时候落了脚。茶几底下塞着他的分镜本、便利贴,茶几上搁着他的移动硬盘,贴着“无声_终混”的标签。

      裴景砚那架钢琴上摆着两支记号笔,红蓝各一,是某次商迟趴在琴边改分镜随手搁的,后来就一直在那儿了,裴景砚没动过,像认了。

      阳台那把躺椅也被他征用了。他喜欢窝在那儿看落地窗外的街景,一看能看半天。

      裴景砚有时候从书房出来,看见他缩在躺椅里,也不叫他,就去厨房倒杯水搁在他手边。

      书房那台显示器他也用过几次,接自己的笔记本看素材。

      后来就那么接着,线也没拔,像成了他的专属工位。

      他开始用裴景砚那只深灰的咖啡杯,也不是故意的。有天早上起迷糊了,顺手拿错了,喝到一半才反应过来。第二天那只杯子就归了他,裴景砚另拿了一只。

      慢慢地,商迟有了自己“回家”的流程——推开门,换鞋,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去厨房倒半杯水,再开始工作。

      他唯一不太习惯的,是等裴景砚回家。

      裴景砚晚上有课,或者学校的事拖了,回来得晚。

      商迟就窝在沙发里等,也不是干等,有时候刷手机,有时候看书,有时候看电视,有时候翻剧本。

      可耳朵总留着一只给门口,楼道里一有脚步声,他就下意识抬头。

      密码锁响了一下,商迟立刻扭头看过去。

      裴景砚没脱外套就走到沙发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亲完抬手在他发顶揉了一把,“等久了吧。”

      商迟“哼”了一声,“裴教授刚在学校正襟危坐完,就原形毕露了?”

      裴景砚弯起嘴角,没接话,起身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径直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切菜的笃笃声响起来,不紧不慢的,像给这个屋子定了个拍子。

      商迟窝在沙发里听着,继续看电视。

      等裴景砚端着盘子出来,说一句“吃饭”,他就从沙发上起来,踩上拖鞋,乖乖去洗手。

      有天晚上裴景砚回来,看见商迟歪在琴凳上,一只手搭在琴键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按,按得零零碎碎,不成调子。

      裴景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伸手把商迟的手从琴键上捞过来,搁在自己手底下,掌心覆着他的手背,指节扣着指节。

      “别瞎按。”裴景砚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手指立起来,像这样。”

      他带着商迟按了几个音,一个音一个音地落下去,像在琴键上一步步走路。

      “这是什么曲子?”商迟问。

      “还没名字,就是……想弹给你听一段。”

      弹完最后一个音,房间里静了几秒。

      商迟把手从琴键上抽回来,搁在膝上,指尖还微微曲着,像余音没收尽的那个人其实是他。

      “好听。”他说,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平时也给学生弹这个?”

      “不弹。”裴景砚的手指也收回来,垂在膝上,“这段……是我新写的。”

      商迟偏头看他,裴景砚没看他,看着琴键,侧脸在落地灯的光里显得很安静,耳根却有一点点红,很淡,淡得像兑了水的酒。

      某个周六下午,门铃响了。

      商迟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看预告片素材,裴景砚在书房回邮件。

      商迟去开门,裴景宁探进半张脸,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哥,我妈让我给你送桂花酱——”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目光落在商迟脸上,更确切地说,落在他鼻尖那颗痣上。

      很多年前,她在另一张脸上见过一颗位置几乎一样的痣。

      那时她还小,只觉得好看,后来才知道那是岑言,是哥放在心里很多年、全家谁也不提的人。

      “你——”她声音拔高了半度,眼睛一下睁圆,“这痣——”

      裴景砚听见动静从书房出来,一步跨到她前面,挡住她的视线,“东西放鞋柜上就行,你不是约了人?”

      “我……哦……哦!”裴景宁回过神,把布袋子往鞋柜上一搁,眼神还往商迟脸上飘,“哥你忙,我先走了啊!”

      门关上,商迟看着裴景砚,眉毛挑了一下,“裴景宁?”

      裴景砚垂着眼,“嗯。”

      商迟坐回地毯,随口说:“像只受了惊的兔子,蹿得倒快。她刚想说什么?”

      裴景砚拎起布袋子,手指在袋口上捏了一下,走到商迟身边,低头看他。

      商迟仰起脸,鼻尖那颗痣正对着他的视线。

      “她想说你长得好看。”

      商迟白了他一眼,“她看我的眼神,像见了鬼。”

      裴景砚单膝点地,在商迟面前蹲下来。他抬起手,指腹在商迟鼻尖那颗痣上,极轻地蹭了一下。

      “好看。”

      商迟愣住了。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耳根先红了。

      裴景砚没等他回应,微微偏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吻停了一瞬,裴景砚才慢慢离开。

      他直起身,嘴角弯了一下,“我堂妹的眼光,跟我的一样。”

      商迟的眼神飘了两下,然后低下头,闷声骂了一句:“滚。”

      裴景砚走进厨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罐桂花酱的盖子,目光落在虚空某处。

      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商迟的脸,迟早会落进认识岑言的人眼里。他只是没想过来得这么快,快得他还没准备好怎么接、或者说,他不愿意接。

      手机里还有裴景宁刚发来的消息:【哥,那个人……你要想明白。】

      裴景砚回了个“嗯”,把手机扣在料理台上,继续烧他的水。

      他低头看着锅底的火苗,喉结滚了一下,又压回去。

      《无声》是十二月的某个周六上的。

      商迟坐在沙发上刷实时票房,数字往上跳,影评区却炸了。

      “男主是真凶”这个反转,口碑两极分化——一边说“华语悬疑十年最佳,沉默比血更狠”;一边骂“编剧把观众当傻子,真凶藏到最后是男主自己,这不是反转是欺诈”。

      他的拇指停在一个差评上——“商迟江郎才尽,靠故作高深糊弄观众”——盯了两秒,划走,又忍不住滑回来,再看一遍,才真正划开。

      裴景砚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出声。

      凌晨两点,商迟还没睡,又摸过手机看了一眼评论区,骂他的和夸他的都还在。

      他忽然觉得累,不是拍夜戏那种累,是另一种——像有人在他刚想喘口气的时候,往他肩上又压了点什么。

      他起身去阳台。

      夜里风凉,楼下的车流稀了,路灯把树影拉得老长。

      他靠在栏杆上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然后就对上了身后裴景砚的眼睛。

      “想不想吃点东西?”裴景砚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商迟面前。

      他抬起手,先落在商迟肩上,掌心带着屋里的暖意,然后微微收拢,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商迟没防备,往前踉跄了半步。

      裴景砚没用力,就那么环着,留足了让商迟推开的余地。

      商迟僵了一瞬。就一瞬,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抬起来,攥住了裴景砚腰侧的衣料,把脸埋进对方的肩窝。那里有裴景砚身上沉沉的、让人安心的体温。

      “好。”

      过了一会儿,裴景砚松开一点,手掌在商迟背上拍了拍,“进去吧。”

      商迟松开攥着他衣料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我想吃甜的。”

      “好。”裴景砚转身进了厨房。

      商迟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他听见厨房的水龙头在响,是裴景砚在冲山药;然后是削皮的细声,唰唰的,节奏很稳。

      蒸锅上了汽,白雾漫上厨房的玻璃门,裴景砚的影子在里面晃,模糊成一团。

      电视机里的声音和厨房的笃笃声一远一近,像两拍没对齐的节奏,却意外地不难听。

      半小时后,裴景砚端出来一个小碗。

      雪白的山药泥堆成小坡,顶上淋了桂花酱,琥珀色顺着雪坡慢慢淌下来。

      “尝尝。”裴景砚在他旁边坐下,把小勺递给他。

      他坐下来的时候,肩膀自然地朝商迟这边倾了一个很小的角度,不多,却像把旁边的人圈进了一个无形的范围里。

      商迟舀一勺,入口先是淡,然后桂花的甜和一点涩在舌尖漫开,顺着喉咙下去,像一句没头没尾的安抚。

      “还行。”

      裴景砚看着他低头舀第二勺。
      ,
      商迟的睫毛垂着,鼻尖那颗痣正落在那点灯光底下,黑得很清楚。

      那一瞬里,裴景砚想的全是怎么凑过去亲一亲他。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因为商迟鼻尖的痣想到岑言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先是高兴,可下一秒,自责压了上来,他觉得愧对岑言。

      商迟想起了自己的公寓。干净,空,东西都摆在该摆的位置,像样板间。

      可这段日子,裴景砚的家好像成了他的壳,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都轻了、远了。

      阳台那把椅子的扶手上,还搭着他忘了收的一件薄衫。

      玄关的衣帽架上,他的深灰外套和裴景砚的大衣挨着挂,袖子碰着袖子。

      洗手台上那只深灰的咖啡杯,杯沿还留着今早他喝过的浅印,明天早上他还会用它,后天也是。

      这些零碎的、不相干的东西散在屋子各处,可它们凑在一起,让他觉得这间屋子长出了属于自己的形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桂花山药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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