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爱你了》舟行七界

24、签字 隔天，

　　隔天，我回他：“明天下午，城西。”

　　他回得很快：“好。”

　　地点是我定的。一家普通的咖啡馆，离我住的地方近，离他有点远。

　　他来得比我早。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这家咖啡馆很小，没有包间，只有几张小桌子。我以前从来没来过——他习惯去那种能谈生意的地方。今天他坐在这里，西装革履，跟这间小咖啡馆格格不入。可他没有不耐，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他瘦了很多。西装穿在身上松了一圈。他以前总是坐得笔直，眼神笃定，浑身上下带着掌控一切的气势。现在他坐在那里，眼神是散的。

　　他看见我，站起来：“你来了。”

　　我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他给我点了一杯拿铁。我不喝拿铁，我喝美式。但没有纠正他的必要了。

　　奇怪的是，我居然不生气了。以前我会因为他不记得我的喜好而难过。现在我只是平静地端起那杯拿铁，喝了一口。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离婚协议书。一式两份两份，他已经签了。

　　“我没签之前，”他说，“总想着，只要我不签，我们就还是夫妻。”他停了一下，“你发消息说，让我别再过来了。我在医院里，把那句话看了很多遍。后来我妈回去，只说了一句——你叫她阿姨。”

　　他低下头。

　　“我这才看明白，你是真的不要我过去了。我留着那张纸，留不住你。”

　　我翻开协议，一条一条看。他的名字签在最后，签得很重，纸背都透了。条款干净利落。

　　三年婚姻，一纸协议，几分钟。

　　翻到财产分割那一栏，他把那栋别墅划到了我的名下。我合上协议，说：“别墅我不要。那是你的房子。”

　　“念念——”

　　“我只要一份干干净净的离婚。”

　　他看着我，说：“如果别墅你不要，钱要分给你的。你要是连这笔钱也不收，那我也不会去推进离婚的。”

　　“我给你省钱还不好吗？”

　　“不好，我想给你花钱！”

　　“就当是我的弥补吧！”

　　我点了点头。

　　他打了个电话，很快，新的离婚协议书送了过来。

　　我签了字。笔落下去的时候，很稳。

　　签完，我忽然想起三年前，我在那张结婚登记表上签字。那时候手是抖的，因为太高兴了。现在我的手很稳。不是不难过，是这三年，我已经把所有的情绪都熬成了平静。

　　他看着我签字，忽然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大学。”我说，“他比我高一级。”

　　“他喜欢你很久了？”

　　“六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很苦：“比我久。”

　　我把笔放下，看着他：“顾淮之，你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是什么吗？”

　　他看着我。

　　“不是你爱苏晚晴。”我说，“是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人看过。在你眼里，我先是苏晚晴的影子，后来是顾太太。你从来没有问过，沈念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想要什么。”

　　他没有反驳。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没动过的咖啡，问：“那三年，你恨过我吗？”

　　“恨过。”我说，“恨你不把我当人看，恨你叫错我的名字。”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我看见了两个字：晚晴。他没有接，伸手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过了几秒，又震了一下。他没有看第二眼。

　　他没有再追问。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那部手机，我一直没有换。你发的那两条，我到现在都没删。”

　　我知道他说的是哪两条。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说。

　　“都过去了。”我说。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往下说。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磨豆子的声音。

　　他沉默了很久，问：“那你现在，过得好吗？”

　　我想了想，说：“挺好的。”

　　我没有多说。有些事，不需要跟他交代。

　　他点了点头，像是放心了，又像是更难受了。他说：“那就好。”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我们之间终于走到了可以平静地说“那就好”的地步。

　　我把属于我的那份协议书收进包里。“下周一，民政局。”

　　“我去接你。”他说。

　　“不用。”我说，“我自己去。”

　　他看了我一会儿，点头：“好。”

　　我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叫住我：“念念。”

　　我停下脚步。

　　“我会等你。”他说，“等多久都行。”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是最后一次，我这样看他。

　　“别等了，我们都该往前走。”

　　我推门，走出了咖啡馆。

　　外面阳光正好。

　　江屿正跨在自行车上，单脚撑地，低头看手机。车筐里放着一兜刚买的橙子。听见门响，他抬起头，咧嘴一笑：“签完了？”

　　我把包往车筐里一塞：“签完了。”

　　他拍了拍后座。我跳上去，抱住他的腰。

　　自行车歪歪扭扭地骑远了。

　　风吹过来，带着橙子的香气。他问：“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我靠在他背上，想了一下，说：“去看海吧，提前去。”

　　他笑了：“好，现在就去。”

　　自行车拐过一个弯，阳光落在我脸上。

　　我闭上眼睛，觉得风很轻，天很蓝，路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