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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立规矩 那天后半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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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后半晌,谢娴嫌屋里闷,带着青杏在偏院后头那片荒了半截的园子里溜达。
沈禹璋被阿九扶着远远跟在后头,说是“陪娘子散心”,其实是想蹭她手里的那篓橘子——阿九怀里还揣着两本账册,准备找个由头跟世子妃讨教。
走到假山后头,谢娴脚步突然停了。
假山那头,两个丫鬟正蹲在地上拔草,一边拔一边唠嗑。一个穿绿比甲的,一个穿蓝布衫的。
绿比甲:“你说世子妃那屋里,摆得跟个银楼似的,金器玉器摆了满架子,连个插花的瓶子都是青花瓷。我那天去送炭,瞄了一眼,啧,俗不俗啊?”
蓝布衫嗤笑:“商户女嘛,能有什么眼光?我听说她爹花了八万两银子才把她塞进侯府来,八万两!你说说,这不是卖女儿是什么?”
绿比甲压低了声音:“我听二房那边的翠缕说,世子妃在娘家的时候还女扮男装进赌坊呢,抛头露面,半点不讲究。这种人进了咱们侯府,真是……”
蓝布衫接了话头:“骨子里就是铜臭味儿,穿金戴银也遮不住。”
俩人嘻嘻哈哈笑了一阵。
假山这头,青杏脸都白了,拽了拽谢娴的袖子:“姑娘——”
谢娴面无表情地听完,扭头看了青杏一眼。
青杏后背一凉——她太熟悉这个眼神了。上回姑娘露出这种眼神,二房管事的腿就折了。
谢娴没说话,慢慢从假山后头转出来,裙摆扫过枯草,脚步轻得像猫。
两个丫鬟听见动静一抬头,脸刷地白了,手里的草掉了一地,赶紧站起来磕磕巴巴行礼:“世、世子妃——”
谢娴站在她俩面前,脸上挂着笑,声音又轻又柔:“哪个院子当差的?”
绿比甲嘴唇哆嗦:“奴婢、奴婢是二房翠屏姑娘手底下管洒扫的……”
蓝布衫跟着磕巴:“奴婢是三房……三房文嬷嬷手底下管针线的……”
谢娴点了点头:“二房三房的,跑到我偏院后头来拔草?”
绿比甲赶紧解释:“是、是二婶娘打发奴婢们来帮世子妃收拾园子的……”
“哦,帮我收拾园子。”谢娴笑了一声,慢慢踱到她俩跟前,“那我问问你们,方才在说什么呢?”
俩丫鬟同时一哆嗦。
绿比甲嘴硬:“奴婢、奴婢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谢娴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那我替你们说——‘世子妃屋里摆得跟银楼似的,俗不俗啊’,‘商户女能有什么眼光’,‘八万两银子塞进侯府来’,‘骨子里就是铜臭味儿’——是这几句不是?”
俩丫鬟扑通跪下了。
绿比甲眼泪都出来了:“世子妃饶命!奴婢瞎说的!奴婢嘴贱——”
谢娴低头看她,笑了笑:“嘴贱?那你说说,方才原话,一字不差给我重复一遍。”
绿比甲抖着嗓子:“奴、奴婢说……世子妃屋里摆得跟银楼似的,俗不俗……”
蓝布衫跟着重复:“奴婢说世子妃商户女,骨子里铜臭……”
谢娴听完,点了点头。
然后她抬脚,一脚踹在绿比甲肩膀上,把人直接踹翻在地,滚了两圈。
绿比甲“嗷”一嗓子,疼得捂着肩膀缩成一团。
蓝布衫吓得魂飞魄散,砰砰磕头:“世子妃饶命!世子妃饶命!”
谢娴蹲下来,一把揪住她的领子,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得蓝布衫脸歪到一边,嘴角渗了血。
“饶命?”谢娴笑了一声,声音还是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我谢娴花八万两银子进的侯府,明媒正娶,三书六礼,世子妃的诰命盖着宝印。你们算什么东西?两个洒扫针线的贱婢,也配议论我?”
蓝布衫捂着脸哭:“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谢娴松开她领子,站起来拍了拍手,扭头对青杏说:“这两个,发卖出府。让张嬷嬷去办,卖远点儿,别让我再看见。”
青杏应了一声,扭头就去喊人。
谢娴又补了一句:“传话下去,偏院后头这片园子,往后没我的话,二房三房的人不许进来。谁放进来,谁跟着一起走。”
说完她也不看地上那两个哭天抢地的丫鬟,转身就走。
走到假山那头,正对上沈禹璋和阿九。
沈禹璋站在回廊下,被阿九扶着,脸色照旧苍白,咳了两声,看着她,没说话。
谢娴从他身边走过去,一句话没搭理他,脚步都没顿。
等她走远了,阿九才敢喘气:“世子……世子妃她……她刚才……”
沈禹璋看着地上那两个被婆子拖走的丫鬟,沉默了一会儿:“我看见了。”
阿九声音发颤:“世子,小的刚才腿都软了。世子妃踹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打完了还笑……”
沈禹璋扭头看他:“你怕了?”
阿九咽了口唾沫:“小的……小的有一点儿。”
沈禹璋拍了拍他的手:“怕就对了。往后在她跟前说话注意些。”
阿九:“那您呢?您怕不怕?”
沈禹璋沉默了很久,看着谢娴消失在正屋拐角的背影,轻声说:“她刚才踹人之前,先问了她们是哪个院子的。”
阿九:“……嗯。”
“问清楚了才动手,打完了还知道发卖出府,没当场把人打死。”沈禹璋笑了一下,“有分寸。比二婶娘强。二婶娘打人从来不分场合,打完还嚷嚷得满府都知道。她打完不吭声,人拖走了才立规矩——这一手,比我强。”
阿九瞪大了眼:“世子,您还夸她?”
沈禹璋咳了两声:“我夸她,是因为她做的事我没法做。我是世子,我不能踹丫鬟,不能打人,不能发卖人。我得端着。但她能。”
他扶着阿九慢慢往书房走,走了几步又补了一句:“往后她管院子里的人,我管外头的事。她动手,我动脑子。挺好。”
阿九:“…………”
世子您是不是已经被世子妃吓出感情来了?
当晚,正屋。
谢娴坐在灯下吃饭,桌上八菜一汤,她吃得慢条斯理。
青杏在旁边伺候,忍不住问:“姑娘,您今儿踹那丫鬟,不怕二婶娘那边——”
“怕什么?”谢娴夹了一筷子蟹粉狮子头,“那两个丫鬟是二房三房的人,跑我园子里嚼我舌根,我打的是我的下人,关二婶娘什么事?她要是敢来问,我就问她——‘二婶娘,您手底下的人跑到我院子里来骂我,是您教的?’”
青杏想了想:“那二婶娘肯定说不是。”
“不是就对了。不是她就得认这个哑巴亏。我发卖的是我偏院里当差的人,按侯府规矩,院里的事院子管,她插不上嘴。”
青杏松了口气:“那就好。”
谢娴吃完最后一口饭,擦了擦嘴:“你去跟张嬷嬷说,偏院后头那片园子,往后派人看着,二房三房的人再来,直接撵。还有,院子里所有当差的,明儿一早全叫来,我要训话。”
青杏:“训什么?”
谢娴笑了笑:“告诉他们,这院子里谁说了算。听话的留下,不听话的跟今儿那俩一块儿走。”
隔壁书房里,沈禹璋端着饭碗,听着正屋那边传来的说话声,扭头问阿九:“你猜世子妃明儿训话,会说什么?”
阿九:“小的不敢猜。”
沈禹璋夹了一筷子菜:“我猜她会先给颗甜枣,再给一棒子。”
阿九:“世子您怎么知道?”
沈禹璋把菜咽下去,慢悠悠地说:“她今儿踹人的时候先问了是哪院的,打完还知道发卖,没当场闹大——这就叫先摸清底细再动手。这种人训话,不会上来就骂。”
阿九:“那您明儿去听吗?”
沈禹璋放下碗,咳了两声:“不去。她训她的人,我去做什么?”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训完了你打听打听,回来告诉我。”
阿九:“…………”
世子您这好奇心是不是有点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