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47、字字恳切的信，烧了谁的酸楚 偏殿里，温

　　偏殿里，温如兮终于把最后一批薄荷香膏装进了精致的瓷盒里。

　　这次她做得很是用心，足足备了十盒，每一盒的盖子上都用细簪刻了不同的花样。

　　她洗净了手，铺开宣纸，深吸了一口气，提笔写下一封信。

　　笔尖落在纸上，字迹清秀端庄，透着大家闺秀的底蕴，字字句句都斟酌到了极点：

　　“内廷侍从、偏殿选侍温氏如兮，俯首再拜季掌印台前：
　　承蒙掌印不弃，赏识如兮微末手艺。如兮自入宫闱，已逾半载，昔日种种，皆有不是，蒙掌印宽宥，得以偏安一隅。今香膏已成，共计十盒，唯恐粗制滥造，有污掌印清目，日夜惶恐，战战兢兢。
　　如兮知掌印日理万机，不敢奢求其他，唯愿此物能解掌印夏日之劳。若掌印用着尚可，只需遣人知会一声，如兮定当竭尽全力，再行赶制。如兮身在偏殿，无以为报，唯有一片赤诚，天地可鉴。
　　选侍温如兮，再拜。”

　　温如兮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连同那十盒香膏，一并交给了春桃：“去，送到内侍省，务必交到李公公手里，让他转呈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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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侍省的值房里，季川看着案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十盒香膏，以及那封厚厚的信。

　　他拆开信，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自入宫闱，已逾半载……昔日种种，皆有不是……”
　　“唯恐粗制滥造，有污掌印清目，日夜惶恐，战战兢兢……”
　　“若掌印用着尚可，只需遣人知会一声……”

　　季川捏着信纸的手，指骨一点点泛白。

　　他看到了什么？看到那个曾经在他面前娇纵鲜活的大小姐，如今在这封信里，把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她甚至不敢说自己是嫔妃，只敢自称“内廷侍从”，满篇都是“惶恐”“战战兢兢”。

　　为了讨好他，她把自己写得像个随时随地等着被差遣的宫女。

　　而这一切，都是他逼出来的。

　　季川看着那十盒精心雕琢的香膏，心里却没有半点被人讨好的快意，反而堵得发慌。

　　他忽然想起了这几天的夜里。池塘边空空荡荡，他拿着馒头，像个傻子一样等了一晚又一晚。而她呢？她把自己关在屋里，熬红了眼睛，就为了给“季川”做这些东西，连“小郎君”都忘了。

　　季川捏着信纸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手背上青筋凸显。他忽然觉得那纸上的“温如兮”三个字，刺眼到了极点。

　　明明人就在他眼前，她却把所有的期盼和讨好，全给了那个她连面都没见过的掌印。

　　这封信，不该留。

　　季川猛地站起身，将信纸凑到了烛台边。火苗舔舐着宣纸，他盯着“温如兮，再拜”那几个字，看着它们慢慢卷曲、发黑，最终化为灰烬，落在了金砖上。

　　他站在空荡荡的值房里，眼底一片死寂的阴沉。

　　他到底在做什么？在吃自己的醋吗？

　　他忍不住在心里冷笑自己。

　　季川啊季川，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恨温家，恨温勉，可现在，温勉的女儿把你当成了往上爬的梯子，你却因为见不到她而烦躁？

　　你在这里生闷气，是因为她一门心思都在讨好那个能给她权力的“掌印”，而把那个只能给她半个冷馒头的“小郎君”抛到了脑后。

　　他垂下眼，看着地上那一小撮灰烬，胸口堵得厉害。

　　他心知肚明，自己有什么资格吃味？是他先用两个身份骗了她，是他不让她见皇上。可她不过是为了给温家翻案，想找个靠山。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费尽心思讨好的季掌印，就是那个每天晚上陪她啃冷馒头的侍卫。

　　季川慢慢坐回椅子上，扯了扯领口，只觉得这屋里的空气闷得让人心烦。

　　“掌印，这香膏……”李德全在门外小心翼翼地问。

　　“收进库里。”季川声音沙哑地开口，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留一盒在外面，放我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