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46、称呼 晚上摆饭的

　　晚上摆饭的时候，气氛不太对。

　　二房被罚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侯府，偏院里当差的人走路都轻了几分。

　　谢娴坐在桌边吃饭，吃得安安静静的，筷子碰碗沿的声音都听得见。

　　沈禹璋坐在对面，吃了两口菜，看了她一眼，又吃两口，又看一眼。

　　谢娴被他看得不自在，把筷子一搁：“你看什么？”

　　“没看什么。”沈禹璋把目光收回去，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突然开口，“娘子。”

　　“嗯。”

　　“你往后别叫我世子了。”

　　谢娴愣了一下：“不叫世子叫什么？”

　　“叫什么都行。”沈禹璋低着头扒饭，声音不大，“就是别叫世子。太生分了。”

　　谢娴想了想：“沈禹璋？”

　　“连名带姓叫，更生分。”

　　“那叫什么？”谢娴把筷子拿起来，戳了戳碗里的饭，“叫病秧子？”

　　沈禹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随你。”

　　谢娴：“…………”
　　她瞪了他半天，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沈禹璋，你今儿吃错药了？好端端的让我改称呼干什么？”

　　沈禹璋把碗放下，看着她：“你想想，你平常叫我什么？”

　　谢娴张了张嘴，想了想——好像平常确实不怎么叫他。有事说事，没事不说话。偶尔叫一声也是“世子”“沈禹璋”“病秧子”，翻来覆去就这几个。

　　“叫你世子怎么了？你本来就是世子。”

　　“叫世子，听着跟外人似的。”沈禹璋声音不大，但说得认真，“阿九叫我世子爷，二婶娘叫我世子，连祖母都叫我沈禹璋。你要是也这么叫，那我跟别人有什么两样？”

　　谢娴被他说得愣了一下。

　　她看着沈禹璋，半天没说话。这人今儿怎么回事，饭吃着吃着突然跟她掰扯起称呼来了。

　　“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沈禹璋想了想：“叫名字吧。别带姓。”

　　谢娴张了张嘴：“禹璋？”

　　“不是这个。”

　　沈禹璋把碗放下，看着她：“我叫你什么？”

　　谢娴张了张嘴：“……娘子？”

　　“我叫你娘子，你叫我世子。”沈禹璋慢悠悠地说，“你觉着合适吗？”

　　谢娴不说话了。

　　沈禹璋等了一会儿，又开口：“我叫你娘子，你是不是该叫我——”

　　“夫君。”谢娴接了他的话，接完了自己先红了脸，把脸扭到一边，“叫不出口。”

　　“怎么就叫不出口？”

　　“咱俩又不是真夫妻。”谢娴把脸扭回来，嘴硬道，“八万两银子的买卖，叫什么夫君。”

　　沈禹璋没接话，低头吃了一会儿饭，突然叫了一声：“娘子。”

　　谢娴筷子一顿：“干嘛？”

　　“没什么，叫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叫了一声：“娘子。”

　　谢娴瞪他：“你又干嘛？”

　　“练练。”沈禹璋面不改色，“多叫几回就顺口了。”

　　谢娴：“…………”
　　她埋头扒了两口饭，耳朵尖红着。

　　沈禹璋又叫了一声：“娘子。”

　　谢娴把筷子一搁：“沈禹璋你有完没完？”

　　“那你叫我一声。”沈禹璋看着她，“叫一声我就不叫了。”

　　谢娴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禹璋。”

　　“不是这个。”

　　“阿璋？”

　　“难听。”

　　谢娴气得拿筷子敲他碗沿：“你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阿璋难听，禹璋肉麻，病秧子你嫌生分，你到底要我叫什么？”

　　沈禹璋看着她，轻声说了句：“你说呢？”

　　谢娴瞪了他半天，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夫君。”

　　沈禹璋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谢娴说完就把脸埋进碗里扒饭，耳朵红得能滴血，含含糊糊地说：“行了行了，叫了，吃饭。”

　　沈禹璋没说话，低下头扒了两口饭，扒完了放下碗，闷声说了句：“再叫一声。”

　　“不叫了！”谢娴把碗往桌上一搁，“一顿饭叫一声就够了，你还想听几回？”

　　“那下顿再叫。”

　　“下顿也不叫！”

　　沈禹璋看着她，嘴角弯了弯：“那我自己叫。娘子。”

　　谢娴：“…………”
　　她把碗端起来，把脸挡在碗后头，嘟囔了一句：“不要脸。”

　　沈禹璋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阿九和青杏在门外头听得面面相觑。

　　阿九小声说：“你姑娘方才叫‘夫君’的时候，声音可轻了。”

　　青杏嗑着瓜子，哼了一声：“轻归轻，到底是叫了。”

　　阿九嘿嘿笑了两声：“我世子方才叫她‘娘子’的时候，嘴角都压不住了。”

　　青杏瞥了他一眼：“你世子倒是会顺杆爬。叫一声‘娘子’，换一声‘夫君’，这买卖做得。”

　　阿九：“那咱俩以后怎么称呼？”

　　青杏想了想：“你还是叫我青杏，我还是叫你阿九。怎么，你还想让我叫你九哥？”

　　阿九缩了缩脖子：“没、没那个意思。”

　　青杏哼了一声，端着瓜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