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40、烦透了 谢娴最近过

　　谢娴最近过得很舒坦。

　　每天睡到巳时末，起来抱着雪球在窗边坐一会儿，让青杏把账本念给她听。江南那两间铺子已经开了，流水一天比一天好看，谢娴听完账目，心情好得能吃三碗饭。

　　吃完午饭，歪在榻上剥橘子，一瓣一瓣往嘴里塞，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青杏在旁边给她递帕子。雪球趴在她腿上，闻到橘子味凑过来嗅了嗅，嫌弃地扭过头去。

　　“雪球，你闻闻这个。”谢娴把橘子皮凑到猫鼻子底下，雪球打了一喷嚏，拿爪子拍她的手。谢娴哈哈大笑，把橘子皮扔进碟子里，继续剥下一个。

　　她这几天连书房的门都不怎么进了。以前还去看看账本、翻翻书，现在就把账本和书搬到正屋榻上，靠着引枕看，看两页往嘴里塞瓣橘子，看两页跟雪球玩一会儿，看得慢极了，一下午也就翻个十来页。

　　青杏有时候提醒她：“姑娘，您不去书房看看世子？”

　　“看他干什么？”谢娴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他书房里有人伺候，用不着我。”

　　青杏就不说话了。

　　书房那边，沈禹璋烦得不行。

　　春梅现在天天往他跟前凑。早上端茶，中午磨墨，下午收拾书架，晚上还问“世子爷要不要奴婢给您铺床”——沈禹璋把门摔上了。

　　沈玉瑶来得更勤。今天送一碟桂花糕，明天送一盒茯苓饼，后天又拎着个食盒过来：“表哥，瑶儿亲手做的，你尝尝。”沈禹璋说“放那儿吧”，她就坐下来不走，絮絮叨叨说半天话，从姑奶奶昨儿吃了什么说到二婶娘今儿穿了件新衣裳，沈禹璋手里捏着笔，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春梅也不甘示弱。表姑娘送糕点，她就去厨房要一碟点心端过来：“世子爷，奴婢特意给您要的，比昨儿那个新鲜。”沈玉瑶脸都绿了，当面没说什么，转头就让人往二婶娘那边递话。

　　两个人打擂台，沈禹璋夹在中间，跟个靶子似的。

　　阿九每天在旁边看着，心里直叹气。世子爷这几天脸越来越黑，批文书批到一半，春梅端茶进来，他头都没抬：“放那儿。”春梅不走，在旁边站着，他又说了一遍：“放那儿，出去。”春梅磨磨蹭蹭退出去，刚关上门，沈玉瑶又来了：“表哥，瑶儿给你带了碗银耳羹——”

　　沈禹璋把笔一搁，往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阿九赶紧上去：“世子，要不小的说您歇下了？”

　　“不用。”沈禹璋睁开眼，“让她进来。不进来她明天还来。”

　　沈玉瑶进来，端着银耳羹坐下，絮絮叨叨说了一盏茶的工夫，沈禹璋嗯嗯啊啊应付着，等她说完了，放下碗走了，他扭头就跟阿九说：“往后她来，你就说我睡了。”

　　阿九应了，第二天照办。沈玉瑶站在门口笑盈盈的：“表嫂也真是的，表哥在书房忙，她也不来照看一下。”

　　阿九赔着笑：“表姑娘，世子爷真睡了——”

　　“那我进去看看他。”沈玉瑶抬脚就要往里走。

　　阿九赶紧拦住：“表姑娘！世子爷睡觉不让人打扰，您别为难小的——”

　　沈玉瑶站了一会儿，到底没进去，走了，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阿九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出了一口气，扭头看沈禹璋：“世子，您说这表姑娘怎么天天来啊？”

　　沈禹璋坐在桌前翻文书，面无表情：“她闲。”

　　阿九又想了想：“世子妃也不来书房了……”

　　沈禹璋翻文书的手停了一下，又翻过去了：“她忙。”

　　阿九偷偷瞄了他一眼，没敢再问。

　　正屋里，谢娴过得不亦乐乎。

　　今儿吃橘子，明儿吃桂花糕，后儿让厨房做了糖蒸酥酪，抱着碗一勺一勺舀着吃，吃完把碗往桌上一搁，摸着肚子说“今儿吃多了”，然后歪在榻上翻两页书，翻着翻着就睡着了。

　　雪球趴在她枕头边上打呼噜，青杏在旁边给她扇扇子。

　　张嬷嬷有时候进来回事，说表姑娘今儿又去书房了，待了半个时辰才走。谢娴翻了个身，含含糊糊说了句：“知道了。”然后又翻了一页书，好像这事跟她没什么关系。

　　青杏有时候忍不住：“姑娘，表姑娘天天往书房跑，您就不……”

　　“就不什么？”谢娴把书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看她，“她跑她的，关我什么事。”

　　“可她是冲着世子去的——”

　　“那就更不关我事了。”谢娴把书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世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她爱冲谁冲谁。”

　　青杏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阿九从外头回来，路过正屋窗户，听见里头谢娴在跟青杏说：“明儿让厨房做那个糖蒸酥酪，上回那个好吃。”阿九叹了口气，往书房走。

　　回到书房，沈禹璋正坐在桌前发呆，手里捏着笔，笔尖上的墨都快干了。阿九凑上去：“世子，小的方才路过正屋，听见世子妃在说吃食呢。”

　　沈禹璋把笔搁下：“她说什么了？”

　　“说明儿让厨房做糖蒸酥酪。”阿九顿了顿，补了一句，“世子妃好像压根没提表姑娘去书房的事。”

　　沈禹璋沉默了一会儿，把文书合上，往桌上一扔：“她压根不在乎。”

　　阿九小声说：“世子，您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烦？”阿九斟酌着用词，“表姑娘天天来，春梅天天凑，世子妃也不来帮您挡挡……”

　　沈禹璋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边，隔着窗户往正屋那边看了一眼。正屋的窗户开着，能看见谢娴歪在榻上，怀里抱着雪球，手里翻着书，旁边青杏给她扇扇子，旁边桌上摆着橘子、点心、茶，日子过得跟神仙似的。

　　沈禹璋看了半天，把窗户关上了：“明天表妹再来，你就说我病了。”

　　阿九：“那春梅呢？”

　　“春梅端茶进来，你就说茶烫了，让她换了再换，换到她烦了自己走。”

　　阿九：“…………”
　　世子您这招有点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