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39、一句小郎君，乱了谁的呼吸 连着大半个

　　连着大半个月，偏殿安静得像死水。

　　春桃每天的汇报如出一辙：温选侍没出门，没找人，连那三百两银票都没动过，每天只是坐在窗边发呆。

　　季川坐在值房里，批折子的动作越来越慢，到了夜里，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个池塘边。

　　远远地，就看到青石阶上坐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温如兮穿着粗布衣裳，正仰头看着天上那轮残月。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是他，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算作招呼。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夜风微凉，池塘里的鱼偶尔跃出水面。

　　“侍卫大哥，我都在你面前念叨这么多次了，连我小字都告诉你了。”

　　温如兮忽然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轻，带着几分随性，“你倒好，守口如瓶。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季川看着水面，薄唇紧抿，没有回答。沈怀安不能说，季川也不能说。

　　温如兮见他不吭声，也不恼，反而偏过头，借着月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他生得确实极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虽总是板着一张脸，但身上那股子冷硬的气势，在这满宫卑躬屈膝的太监堆里，简直像个异类。

　　她进宫这么久，还没见过比他长得更好看的男人。

　　“算了，既然你不肯说，我总不能一直叫你‘侍卫大哥’吧。”

　　温如兮托着下巴，故意拖长了调子，“叫侍卫大人又太生分。我看你长得这么好看……”

　　她眼珠一转，带着几分少女的促狭，脱口而出：“以后，我就叫你小郎君吧。”

　　话音刚落，季川猛地转过头，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震惊，连呼吸都乱了。

　　他僵在原地，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你……”季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连嗓子都在发紧。

　　他死死盯着她，喉结滚了滚，“你知道‘郎君’是什么意思吗？”

　　温如兮看着他那副明显僵住的模样，心里偷偷乐开了花。她可是礼部尚书嫡女，从小熟读诗书，怎么会不知道“郎君”是妻子唤丈夫的称呼？她就是看这侍卫整天冷冰冰的，故意逗他罢了。

　　“知道啊。”温如兮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瞎诌起来，眼里满是无辜，“宫外那些长得好看的男子，大家都叫小郎君啊。”

　　季川的呼吸一滞。

　　“再说了，”温如兮歪着头，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朗朗清风，谓之‘郎’；谦谦君子，谓之‘君’。我看你平日里站得笔直，行事也还算有几分君子之风，叫你一声小郎君，怎么，还委屈你了？”

　　季川听着她这套胡编乱造的解释，耳根子瞬间红得发烫，连带着脖子都跟着烧了起来。

　　这丫头分明是在拿他寻开心。

　　她居然用“长得好看”来形容他？他这具残破的身子，这副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皮囊，在她眼里，居然成了“好看”？

　　他别过脸，强压下心头那股乱窜的悸动，声音闷闷的：“……随你怎么叫。”

　　温如兮见他吃瘪，更加来劲了。

　　她故意板起脸，叹了口气：“既然你不喜欢，那就算了。我还是换个规矩点的称呼吧，免得惹人厌烦。以后还是叫你侍卫大——”

　　“别。”季川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温如兮愣住了，眨了眨眼睛看着他。

　　季川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垂下眼帘，声音放低了许多：“不必那么生分。你想叫，就叫吧。”

　　温如兮心里憋着笑，面上却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

　　“这可是你说的啊。”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凑近了他一点，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一字一顿地唤他，“小郎君。”

　　季川身子一僵，没理她。

　　“小郎君？”温如兮变本加厉，歪着头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小郎君——”

　　她连着唤了好几声，一声比一声软，一声比一声甜。

　　夜风吹过，这几声“小郎君”就像是长了钩子一样，直往季川的心窝里钻。

　　季川坐在那里，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只要一开口，那股子强压下去的心跳声就会暴露无遗。

　　他根本不敢转头看她，只能任由那一声声“小郎君”在耳边回荡。

　　他死死攥紧了手。十二年了，他习惯了用一张冷硬的皮囊裹着自己。

　　可今天，她这几声带着戏弄的“小郎君”，竟然让他觉得这漫漫长夜的深宫，透出了一丝他从来不敢奢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