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34、巫咸国的规矩 穿过最后一

　　穿过最后一片密林，巫咸国的寨子终于出现在眼前。

　　杜若扶着巫玄站在山道上，微微张大了嘴。

　　她想象过巫咸国的样子。脑海里浮现的是《山海经》里那种神秘、肃穆的上古部落，满地的祭坛、图腾，还有诡异的面具。

　　可眼前看到的，却像是从大山里长出来的一片寨子。

　　黑瓦木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寨子中央有一条石板路蜿蜒而上，两侧立着许多粗壮的木桩，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

　　空气中飘着一股咸涩的味道，那是盐泉的气息。几个穿着麻布衣裙的妇人在路边晒着盐，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扛着石斧走过。

　　完完全全就是苗寨的模样。

　　杜若还没来得及多看，寨子里就呼啦啦地涌出了一大群人。

　　为首的正是刚才在路上被杜若砸破脑袋的那几个。他们捂着伤口，跪在一个穿着黑色长袍、头戴骨冠的老者面前，哭天抢地。

　　“大巫！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那个被砸破头的年轻汉子指着杜若，声泪俱下，“这中原妖女，她、她动手打人！看我这脑袋，就是她砸的！”

　　“还有少主！”另一个妇人跟着帮腔，“少主竟然跟中原人混在一起，还放蛇咬我们！”

　　大巫是个干瘦的老者，一双眼睛阴沉沉的，像鹰一样。他拄着一根刻满符文的骨杖，目光从杜若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巫玄脸上，开口了。

　　“少主。”大巫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巫咸国不欢迎外来者，尤其是中原人。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你身为少主，不会不知道。”

　　巫玄的右手下意识地按在骨刀上，刚要开口，却被杜若抢了先。

　　“信口雌黄！”

　　杜若松开扶着巫玄的手，往前站了一步，指着那个哭天抢地的年轻汉子：“你们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们先在路上堵着我们，拿石头砸人，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少主是‘山鬼’！怎么，只许你们骂人砸人，不许我还手了？”

　　大巫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几个告状的族人更是结结巴巴，支支吾吾半天：“我、我们那是……”

　　“那是什么？”杜若根本不给他们辩解的机会，叉着腰，嗓门拔得老高，“你们一个个的，对着自家少主扔石头，嘴上还骂着不祥的脏话，这叫什么？这叫以下犯上！这叫目无尊卑！”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族人，冷笑了一声：“我算是看明白了。堂堂巫咸国的少主，在外头一个人上山采药，摔断了腿差点死在山沟里，你们没人管没人问。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了，你们倒好，拿石头砸他，骂他是山鬼！你们对外来者不客气也就算了，连自己部落的少主都欺负，你们巫咸国可真是好规矩啊！”

　　这话一出，寨子门口围观的族人们面面相觑，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不自在。

　　大巫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盯着杜若，没有立刻发怒，只是冷冷地说：“中原人，倒是牙尖嘴利。”

　　“我只是说了实话。”杜若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大巫，您是巫咸国最有威望的人。难道您就眼睁睁看着族里的人欺负少主？还是说，这些骂少主‘山鬼’的话，本来就是您默许的？”

　　大巫猛地看向那几个告状的族人，眼神凌厉。那几个人吓得浑身一抖，纷纷低下了头。

　　“够了！”大巫用骨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面，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几个闹事的族人：“以下犯上，目无少主。按族规，罚去盐泉做苦役三个月。谁再敢背后嚼舌根，逐出寨子。”

　　那几个族人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杜若松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巫玄。

　　却发现巫玄正看着她，目光一瞬不瞬的，眼底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极深极沉的东西。

　　他被大巫教导了十七年，学了占卜、医术、观星、接灵，可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挡在他身前，替他说话，替他不平。

　　杜若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问：“你看我干嘛？我说错了吗？”

　　“没有。”巫玄低声说，声音有些哑。

　　大巫处理完那几个族人，重新看向杜若，语气比刚才缓了些，但依然带着防备：“你一个中原人，无论如何，不能留在寨子里。少主，把她送下山去。”

　　巫玄立刻向前一步，把杜若护在身后：“她留在我身边。住我的屋子。”

　　大巫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少主，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巫玄的声音很平，却寸步不让，“我是少主，我说了算。”

　　大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沉着脸，转身走了。

　　杜若看着大巫的背影，又看了看挡在自己身前的巫玄，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刚才挺霸气的啊。”

　　巫玄没接她的话，只是转过身，对旁边一个看傻了的年轻妇人说：“去，收拾一间干净的屋子，要在我隔壁。被褥用新的，不要麻布，要兽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