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32、我会护着你 半个月的时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在杜若天天换药、强迫他喝热水、以及各种碎碎念的照顾下，巫玄的伤终于好得差不多了。

　　他底子本来就比常人强悍，伤口结了痂，虽然还不能剧烈跑动，但日常行走已经无碍。

　　这几天，杜若每天变着法地给他弄吃的，偶尔跟着双蛇去水潭边抓鱼，倒也没饿着。

　　夜里的登葆山，气温依然很低。火堆里的木柴烧得通红，偶尔炸开一点火星。

　　两人像往常一样躺在厚厚的干草堆上。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一人裹着一张兽皮。

　　杜若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睁着眼，看着洞顶漏下来的月光，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巫玄的声音在安静的洞里响起。他也没睡。

　　杜若翻了个身，面向他那个方向。黑暗中，她能隐约看到他深邃的轮廓。

　　“巫玄。”杜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犹豫，“我想下山，想回中原。”

　　巫玄那边安静了下来，连呼吸的声音都似乎轻了。

　　她来了快一个月了。

　　从最初的惊恐慌乱，到现在的勉强适应。她知道巫玄对她很好，甚至在这吃人的上古时代，算得上是她的救命恩人。可是……她真的快熬不住了。

　　原始的山洞，没盐没味的烤鱼，随时可能爬进来的毒虫，还有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灵体。

　　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轮廓动了一下。巫玄似乎坐起了身子，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出去，活不了。”

　　“我知道。”杜若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知道外面有瘴气，有毒虫猛兽。可我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个山洞里吧？我在这连个火都不会生，天天吃半生不熟的鱼，我真的……”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上了点委屈的鼻音。

　　巫玄没有说话。杜若甚至能想象出他现在的表情，一定是眉头紧锁，用那种不赞同却又找不到话反驳的眼神看着她。

　　“其实一开始，你告诉我外面很危险，不让我走的时候，我挺生气的。”

　　杜若小声嘀咕着，“我觉得你是在吓唬我，想把我扣下来当个免费劳动力。”

　　巫玄看着她，“我没有吓唬你。外面的林子，比这山洞危险百倍。你害怕的那些东西，外面到处都是。”

　　杜若不说话了。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那天晚上在雨里，她连路都走不稳，更别提一个人穿过这片原始森林了。

　　“我知道。”杜若笑了笑，“后来我看你受那么重的伤，为了找吃的连命都差点搭上，我就知道你那天说的话是真的。外面真的会死人。”

　　巫玄低低地“嗯”了一声。

　　短暂的沉默后，巫玄忽然开口，语气很认真：“跟我回巫咸国。”

　　杜若愣了一下，猛地坐起来，惊讶地看着他：“你要带我回你的部落？”

　　“嗯。”巫玄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稳，“伤好了，我得回去。不能一直在这儿。”

　　杜若的心突然提了起来。她当然知道巫咸国，那是《山海经》里记载的古老部落，神秘、充满巫术和灵异色彩。可是……

　　“你们部落极其排外吗？”杜若绞着手指，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而且那个什么大巫，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我一个中原人去了，他会不会直接把我扔进盐泉里祭天啊？”

　　巫玄皱起眉头：“谁说要祭天？”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啊！”杜若急了，“这种古老部落，最讨厌外人了。觉得我是不祥之物，或者是奸细，然后就要把我绑在柱子上烧死！”

　　她越说越觉得有可能，声音都开始发抖了：“我不去！我宁愿在这山里当野人，也不去送死！”

　　巫玄看着她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发闷。

　　他从小在排外和敬畏中长大，太知道族人对外来者的态度了。大巫也绝不会轻易接受一个中原人。

　　但他知道，留在这里，她更活不下去。他必须带她回去。

　　他挪了过去，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杜若感觉到他靠近，身体微微一僵。

　　巫玄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准确地找到了她冰凉的手。他那双常年握着骨刀、带着厚茧的大手，毫无预兆地将她的小手整个包进了掌心里。

　　杜若浑身一颤。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这样握住她的手。

　　杜若一愣，挣扎了一下：“你干嘛？”

　　“我不会让你出事。”巫玄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低哑却坚定，“你是我捡回来的。在山上，我护着你。回了部落，我一样护着你。”

　　杜若愣在了黑暗中，定定地看着他模糊的轮廓。

　　“规矩是死的。我在，没人敢动你。”巫玄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像是怕她不信，又补充了一句，“大巫如果要罚你，我替你挨。谁要碰你，得先过我这关。”

　　杜若张了张嘴，突然觉得心里那股慌乱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明明自己在这个部落里也是如履薄冰，明明他自己都只是个被规矩束缚的少主，可这会儿，他却握着她的手，用最直白、最没有技巧的话，给了她一个承诺。

　　杜若突然觉得，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你真的会护着我？”杜若吸了吸鼻子，小声问。

　　“嗯。”巫玄点头，像是怕她不信，又补了一句，“要是他们敢欺负你，我就带着你走。我们不回去了。”

　　她突然觉得，这个最开始像个鬼魅一样掐着她脖子的野人，现在居然成了她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唯一的依靠。

　　杜若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那种连日来的委屈、恐惧、无助，在听到他这句“我护着”的时候，突然全都找到了出口。

　　她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巫玄。

　　巫玄身体僵住了。他正准备像往常一样，稍微让开一点距离，但她身上的温热和柔软直直地撞进怀里，让他原本想推开的手停在了半空。

　　“巫玄，你真好。”杜若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巫玄一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声音，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放在半空的手也下意识地回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虽然僵硬，却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在这地方谁都不认识，什么都不会。我快一个月每天提心吊胆，晚上睡觉还要怕那些看不见的鬼……”

　　杜若趴在他怀里，眼泪吧嗒吧嗒地掉，把这段时间受的委屈全倒了出来，“你还老是说我笨，我本来就笨……”

　　巫玄听着她的控诉，想反驳一句“我没说过”，但感觉到颈窝里凉丝丝的眼泪，他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笨拙地用手轻轻摸着她的后脑勺。

　　“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认识的唯一一个人了。”杜若直起身子，退开一点，红着眼睛看着他。

　　虽然火光微弱，但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在黑暗中却出奇的亮，“你别骗我。你说了护着我，就要一直护着。”

　　巫玄看着她。他觉得现在的感觉非常怪异。

　　她明明那么弱小，几滴眼泪就能把他心口弄得乱七八糟；她明明是个什么都不会的累赘，可她现在抱着他，说他是她唯一认识的人。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胸腔里涨满了什么东西，比抓到了最毒的蛇王还要让他觉得满足。

　　“嗯。”他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睛，极其认真地点头，“我护着。”

　　杜若破涕为笑，伸出小拇指：“拉钩。”

　　巫玄看着那根细细的手指，不知道她在搞什么花样。

　　“你们这儿没有拉钩吗？”杜若拉起他的右手，把他的小拇指和自己的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反悔的就是小狗。”

　　巫玄被她勾着手指，听着她嘴里念叨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虽然不懂是什么意思，但他能感觉到，这是一种契约。

　　“不变。”他低声道，反手将她那根细细的小拇指紧紧扣住，像是在攥着他这一生最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