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31、少主的妻子 烤鱼的香味

　　烤鱼的香味在山洞里弥漫开来。

　　杜若把最肥的一条递给巫玄，自己拿着另一条小一点的，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咬了一小口。

　　虽然没有盐，但胜在鱼新鲜，饿极了吃什么都香。

　　吃了几口，杜若的视线忍不住往巫玄身上瞟。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认真了解过这个野人少主。

　　“巫玄。”她咬着鱼肉，含糊不清地开口。

　　“嗯。”巫玄应了一声，低头挑着鱼刺。

　　“你是巫咸国的少主，对吧？”杜若凑近了一点，眼里满是好奇，“除了会驭蛇，你还会干嘛？”

　　巫玄抬眼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想怎么跟她解释。

　　过了一会儿，他慢吞吞地开口，声音平平的，像是在报菜名：“认识草药，给人治病。会占卜，看龟甲裂纹。还会观星象，推算节气。接灵也算，但那个你听不懂。”

　　杜若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鱼都忘了吃：“这么多？那你在你们部落，是不是特别厉害？”

　　巫玄没答这话，只是低头继续挑鱼刺。对他来说，这些只是活下来的本事，谈不上厉害不厉害。

　　杜若又追问：“那你们巫咸国是不是很大？”

　　“不大。”巫玄摇头，“靠着盐泉建的一片山寨。几百口人。”

　　杜若想了想，点了点头。几百口人的部落，在上古时代已经不算小了。

　　“那你这个少主，是不是就跟太子差不多？”杜若随口比喻，“就是那种，以后整个国家都是你的。”

　　巫玄看着她，眉头微蹙：“太子？”

　　“就是……皇帝的儿子，以后要继承皇位的那种。”杜若试图解释，“我们那边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皇宫里有皇帝，有太子，还有三宫六院、三妻四妾什么的……”

　　她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扯远了。

　　但巫玄的耳朵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几个字。他停下挑鱼刺的手，抬眼看着她：“妻子？”

　　“对啊。”杜若见他居然主动接话，顿时来了兴致，凑得更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打趣的意思，“你们这种少主，是不是也有很多妻子？三妻四妾那种？”

　　巫玄沉默了一下。

　　他听懂了“妻子”这个词。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确实有很多个妻子。她们住在不同的石屋里，从不在一处待着。但他对父亲的记忆很模糊，那个人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在了外面，连尸骨都没带回来。

　　“我没有妻子。”巫玄说。

　　杜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哎呀，我差点忘了，你才十七岁！在我们那儿十七岁还在上学呢，结什么婚。不过你们这上古时代……是不是成婚都很早啊？”

　　巫玄没说话，似乎在思考“成婚”这件事。

　　杜若又追问：“那你以后呢？以后你是不是也要娶很多妻子？”

　　巫玄的眉头拧得更深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族里确实有规矩，少主成年后要娶大巫的女儿，但他一直觉得那是很遥远的事，遥远到根本不需要去想。

　　“我不知道。”他老实回答，语气里有种罕见的茫然，“应该……会吧。”

　　杜若看着他这副“这种事我完全没概念”的表情，忍不住想笑，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歪了歪头，继续问：“那你们部落之间，是不是还搞联姻啊？就是跟隔壁的巴国、蜀国什么的，娶别人家的公主，换点盐啊、铁啊、布啊什么的。”

　　巫玄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杜若，眼神极其复杂，像是在听一个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畴的东西。联姻？娶别人家的公主？换东西？他从来没想过妻子可以跟盐和布放在同一个天平上称量。

　　“没想过。”他半天才憋出三个字，声音闷闷的。

　　“但是我的妻子……”巫玄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回忆什么古老而刻板的规矩，“是定好的。大巫的女儿。”

　　杜若愣了一下，鱼肉差点掉在衣服上：“定好的？什么叫定好的？”

　　“巫咸国的少主，成年后必须娶大巫的女儿。世代如此。”巫玄面无表情地说着，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这是规矩。除了她，还会有大巫安排的其他几个女人，为了繁衍。”

　　杜若听得目瞪口呆。她脑子里迅速浮现出各种政治联姻、包办婚姻的狗血剧情。

　　“那你喜欢她吗？”杜若脱口而出。

　　巫玄眉头皱得更深了，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极其莫名其妙：“没见过。谈什么喜欢。”

　　“没见过？那你就同意娶她？”杜若瞪大了眼睛。

　　“同不同意，不重要。”巫玄低头拨弄了一下火堆，语气平平的，“少主就是这样。不能选。”

　　杜若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她才十七岁啊，在现代还是个高中生，这家伙居然连老婆是谁都没得选，就被套上这种枷锁了。

　　杜若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只是叹了口气，语气很温和：“也是，你们这种身份，很多事情确实身不由己。”

　　巫玄抬头看她：“身不由己？”

　　“你看啊，”杜若把鱼骨头扔进火里，开始给他科普，“在我们那儿，这种事情叫家族继承。别说你们这小部落了，就是古代那些皇帝、太子、世家等等，为了皇位稳固，也都得娶很多很多老婆。什么政治联姻啊、门当户对啊。但问题是，有些人连面都没见过，就结了婚，这一辈子多惨啊。”

　　巫玄静静地听着她嘴里冒出的那些陌生词汇。他听不太懂“政治联姻”，但他听懂了“连面都没见过就结婚”。

　　他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他以前从来没觉得这个规矩有什么问题。大巫的女儿，娶就娶了，多几个女人，生几个孩子，这都是少主应该做的事。可是现在，看着杜若那张带着点怜悯、又带着点愤愤不平的小脸，他第一次觉得，这件事好像……真的有点奇怪。

　　“你呢？”巫玄忽然反问了一句。

　　“我什么？”杜若没反应过来。

　　“你家乡。你也要……嫁给没见过的人？”

　　“当然不用。”杜若随口接着说，像是在分享一件新奇事，“我们那儿，一个人只能娶一个妻子，或者只能嫁一个丈夫。而且得是自己喜欢的才行。”

　　巫玄微微蹙眉：“自己选？”

　　“嗯。”杜若点点头，“喜欢谁就跟谁在一起，不喜欢就不结。当然，我们那儿没有你们这种少主规矩，都是普通老百姓，所以自由一点。”

　　巫玄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完全陌生的概念。

　　“一辈子……只和一个人在一起？”他问。

　　“对。”杜若笑了笑，“两个人互相看对了眼，结婚就过一辈子，别人不许插足。”

　　巫玄垂下眼，半天没说话。

　　“自己……喜欢的。”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把这个词往心里咽。

　　杜若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以为他还在想他那个没见过面的大巫女儿。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打着哈哈圆场：“哎呀，我就是随口一说。反正你现在才十七，离成年还早呢，先别想这些烦心事了。”

　　她站起身来，刚想去把剩下的鱼骨头收拾了，手腕却被轻轻抓住了。

　　巫玄的手劲不大，但异常坚定。

　　“杜若。”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更沉了一些。

　　“怎么了？”杜若回头。

　　“你的家乡……这种规矩，”他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真的，只和一个人在一起？”

　　“真的啊。”杜若被他这副认真过头的架势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我们那儿，这叫法律，一辈子只能有一个伴侣。你要是敢多找，那是要被抓起来的。”

　　巫玄慢慢松开了手。

　　他低下头，忽然觉得，以前那些他认为理所当然的规矩，此刻竟然变得有些让他生厌。

　　杜若看着他这一脸茫然的样子，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觉得这个野人少主有时候强大得可怕，有时候又木讷得让人想笑。

　　巫玄被她笑得有些莫名，但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他也没有生气，只是默默地咬了一口手里的烤鱼，觉得今天的鱼，好像比以前的多了一点说不清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