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24、背你回家 杜若几乎是

　　杜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巫玄身边的。

　　雨水混着泥浆，她膝盖磕在石头上也顾不上疼。

　　凑近了才看清，巫玄额头上一道大口子正往外冒血，半边脸都染红了，人已经昏了过去，唇色白得吓人。

　　赤蛇盘在他脖子旁边，脑袋贴着他的脸颊，嘶嘶地叫着，声音里带着平时绝对不会有的急切。

　　“巫玄！”杜若跪在泥水里，双手捧住他的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醒醒！你看看我！”

　　没有反应。

　　杜若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感觉到那微弱的热气扑在指尖上的时候，她差点没直接瘫坐在地上。

　　还活着。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眼泪，手忙脚乱地去擦他脸上的血泥。泥水混着血糊了一脸，越擦越花。

　　她撩起自己身上稍微干净点的里衣下摆，用力地、仔细地把他额头伤口周围擦干净，动作急得几次差点戳到伤口。

　　“巫玄，你醒醒，你听见没有！”杜若一边擦一边喊，声音里带了哭腔，“你别吓我……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什么都不怕吗？你醒醒啊！”

　　也许是她的声音太吵了，也许是额头的刺痛感终于穿透了昏迷，巫玄的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眼皮动了动。

　　“杜……若……”

　　极其微弱的一声，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几乎被周围的雨声淹没。

　　但杜若听到了。

　　这一声微弱的呼唤，彻底击碎了杜若强撑的镇定。

　　她吓得魂飞魄散，眼泪决堤一样涌了出来，猛地一把将巫玄的上半身抱进自己怀里，死死地搂着他的头和肩膀。

　　“我在！我在这儿！巫玄你别睡，你看看我！”杜若把脸贴在他冰冷的侧脸上，哭得抽抽搭搭，“你别死啊……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她的怀抱其实并不宽大，甚至因为恐惧还在剧烈地发抖。

　　巫玄半靠在她的怀里，冰冷的身体却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属于活人的、柔软而滚烫的温暖。

　　她身上那股甜软的香气，毫无防备地钻进他满是血腥味的鼻腔里。

　　在这冰冷绝望的雨夜，那种香味和温度，让他原本狂躁的心跳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

　　哪怕额头的剧痛还在，哪怕浑身像散了架，被这只软乎乎的小兽死死抱在怀里，他竟然觉得无比心安。

　　他努力睁开一条眼缝，视线模糊，却能看到她通红的眼睛和不断落下的眼泪。

　　“别……哭……”他艰难地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没事……”

　　“我在！我在这儿！”杜若赶紧凑近，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他的脸上，“你别动，我给你包伤口。”

　　她撕下自己里衣最干净的一截布条，叠了几层，按在他额头的伤口上。血很快洇透了布条，她又赶紧再叠一层，死死按住。

　　她手抖得厉害，包扎的时候布条老是滑，急得她一边哭一边骂：“你是不是笨蛋啊！我说了多少遍不要往危险的地方去，你非不听！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连走路都能摔成这样！”

　　巫玄半睁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她的轮廓。

　　他听出她在哭，嘴唇动了动，极轻地说：“别哭……”

　　“你闭嘴！”杜若红着眼睛凶他，“不许说话！保存体力懂不懂！”

　　她系好最后一个结，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了看天色。

　　雨还在下，虽然小了些，但山路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她低头看了看巫玄的腿，右腿的小腿处有一道很深的划口，应该是摔下来的时候被石头割的。

　　这种路，别说他昏迷着，就算他醒着，也走不了。

　　杜若咬了咬牙，转过身，把巫玄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

　　“你、你稍微配合一下……”她艰难地往上顶，试图把他背起来，“就一下……”

　　巫玄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肩宽腿长，哪怕瘦，那一身实打实的肌肉也沉得要命。

　　杜若两条腿直打颤，膝盖陷进泥里，几乎站不起来。

　　“杜若……放下我……”巫玄还有一丝意识，声音虚弱地阻止她，“你背不动……”

　　“你闭嘴！”杜若声音都劈了，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猛地一使劲，硬是把他半拖半背地弄了起来。

　　她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脚下一滑，差点两人一起摔回泥里，但她死死抓住了旁边一棵小树的树干，硬生生稳住了。

　　她喘着粗气，声音抖得厉害，但语气还是凶巴巴的：“你说我背不动我就不背了？那你躺在这儿等死啊？我告诉你巫玄，你休想！我死过一次的人了，比你惜命，也比你倔！”

　　巫玄被半架在她窄小的肩膀上，整个人几乎靠在她身上，能感觉到她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发抖，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没走两步，杜若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赤蛇和青蛇。

　　两条蛇在泥水里泡了半天，又冷又累，青蛇游过来缠住了她的脚踝，赤蛇在巫玄的脚边，脑袋都垂下去了。

　　杜若怕蛇，怕得要死。平时这两条蛇稍微靠近点她都要跳起来。

　　但她咬了咬牙，弯下腰，用空出来的那只手，一把将地上的赤蛇捞了起来，又蹲了蹲，让青蛇顺着她的手腕爬上来。

　　两条冰冷湿滑的蛇身一左一右地贴在她胸口，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吓得差点叫出声。

　　“别动！”她对着两条蛇急急地小声说，“你们别乱动！我、我害怕……”

　　青蛇似乎听懂了，虚虚地吐出信子，蹭了蹭她的锁骨。杜若吓得猛地缩了一下脖子，但还是没把蛇扔出去。

　　被她半背着的巫玄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看着那两条平时谁都不让碰的蛇，此刻乖乖地蜷缩在杜若的怀里，一动不敢动，像是在配合她，又像是被她身上那股暖和劲儿给哄住了。

　　“你别看了，别睡觉！”杜若发现他睁着眼，凶巴巴地吼他，“保持清醒，但是不许说话！你想想，这么大的雨，你要是睡着了，我没准就把你扔泥里了！”

　　山路烂得连成人都难走。杜若背着个高她一个头的男人，走三步滑一步。

　　她怕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一边咬牙往前挪，一边大声背诗给自己打气：“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雨水灌进嘴里，声音又抖又哑，但她一句接一句地念着，不敢停。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巫玄半靠在她背上，听着她带着哭腔、又凶又倔地念着他听不懂的话，胸口贴着她湿透的衣服，能感觉到她心口跳得又急又重。

　　“马上就到了……”她喘着粗气，不知道是在骗他，还是在骗自己，声音抖得厉害，一边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前挪，一边大声地自言自语，“马上就到山洞了……这破路怎么这么长……巫玄你再坚持坚持，听见没有？你那么厉害，肯定死不了……”

　　背上的巫玄贴着她后背的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跳得快要炸开的心跳，和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极度的恐惧。

　　他想说“我自己能走”，但他连动一下腿都疼得钻心。

　　他只能闭上眼睛，极轻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跟着她的步子，在心里记着。

　　一步，两步。她没停，一直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