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20、你会什么 天亮了。

　　天亮了。

　　洞外的阳光照进来，杜若坐在火堆旁，捧着一颗野果子慢慢地啃。

　　巫玄坐在她对面，盯着她看了好半天，眉头微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怎么了？”杜若咽下嘴里的果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巫玄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语气有些试探：“你会挑水吗？”

　　杜若一愣，下意识地摇头：“不会。我在家连水壶都没提过，那玩意儿太重了。”

　　巫玄眉头皱得更深了：“那劈柴呢？”

　　“不会啊。我连菜刀都拿不稳，你让我劈柴？”杜若觉得他问得离谱。

　　“种地？”

　　“种什么地？”杜若眨眨眼，“我连仙人掌都能养死。”

　　巫玄不死心，目光落在她身上：“认草药吗？”

　　杜若摇头：“我连草和菜都分不清。”

　　“打猎？”

　　“你看我这胳膊腿，是能追野猪的料吗？”杜若捏了捏自己软绵绵的胳膊，表情极其无辜。

　　巫玄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全天下最没用的东西。

　　他原本想着，如果带她回巫咸国，她好歹能帮忙做点事，不至于被族里那些人嫌弃。

　　可现在他发现，挑水劈柴不会，种地打猎不行，连草药都不认识。

　　这哪是个人，这就是个只会吃和睡的小废物。

　　“那你会干什么？”巫玄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

　　杜若想了想，挺起胸膛，有些骄傲地说：“我会读书，会认字。我看过很多很多书。”

　　巫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巫咸国不看中原的书。认字没用。”

　　杜若噎住了，张了张嘴，反驳不了。

　　她叹了口气，有些泄气地垂下脑袋。是啊，在这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上古部落，她引以为傲的现代知识文化，在生存面前显得一文不值。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巫玄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目光微微闪动。他没再问她会不会干活，而是转了话题，声音低了几分：“在你家乡，你们不种地吗？”

　　“种啊。”杜若说，“但我们那边，不是每个人都得去种地的。”

　　巫玄不解：“那你们吃什么？”

　　“有专门种地的人啊。”杜若耐心地解释，“在我们那儿，每个人的分工不一样。有人种地，有人做工，有人教书，有人管人。我平时坐在屋子里写字处理东西，就有钱去买别人种好的粮食和做好的衣服。所以不用自己下地。”

　　巫玄微微睁大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窝里闪过一丝难以理解的震动。

　　在他的认知里，部落里所有人必须一起劳作才能活下去，不干活的人就要饿死。可她却说，有人不用干活，也能活得很好？

　　他看着杜若，抿了抿唇，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你家乡……到底是什么样的？”

　　杜若托着下巴，想了想怎么给他描述现代生活。

　　“在我们那儿，不用挑水。”杜若说，“每家每户都有一个管子，一根棍子一拨，水就自己流出来了，叫水龙头。”

　　巫玄眉头紧锁，显然是在脑子里想象那是个什么样的神物。

　　“也不用劈柴烧火。”杜若继续说，“只要一拧开关，火就自己冒出来了，能大能小，叫燃气灶。晚上也不怕黑，路边都有灯，亮堂堂的，隔几步就有一个。”

　　巫玄听得一动不动。他看着她，仿佛在听一段完全无法理解的神话。

　　“到处都是平坦的路，没有这么多石头和泥坑。没有蛇，也没有毒虫。”

　　杜若的声音渐渐变得柔和，带着点怀念，“晚上在外面走，也不会害怕。”

　　巫玄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孩生活的地方，和他所处的世界，完全割裂开来。

　　她是从一个没有野兽、没有毒虫、甚至不需要干粗活的“仙境”里掉出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白嫩柔软的手上，那是从来没有被粗糙的麻绳勒过、被坚硬的石斧磨过的手。

　　“你家乡，很好。”巫玄低声说了一句。那不是疑问，而是认定。

　　杜若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笑：“好是好，但我现在也回不去了。”

　　巫玄的心口微微一紧，没有接话。他默默拿起旁边的一块干柴，扔进火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