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9、夜里的决定 深夜，山洞

　　深夜，山洞里只剩下火堆燃烧的微弱声响。

　　杜若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半张脸都埋在兽皮里，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和散在干草上的黑发。

　　巫玄坐在她旁边，没有睡。

　　他安静地看了她很久，视线从她的后颈移到她的侧脸，最后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他抿了抿唇，极其生疏、又极轻地动了动嘴唇，试着发出那个音节。

　　“杜若。”

　　声音很小，几乎被风声盖过。

　　睡梦中的人毫无反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巫玄等了一会儿，见她没醒，胆子稍微大了一点。

　　他俯下身，凑近了些，又叫了一声：“杜若。”

　　还是没醒。

　　看着她安静睡着的模样，巫玄莫名觉得心里很踏实。

　　他慢慢抬起手，想起了白天她对自己做过的动作。

　　他学着她之前的样子，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用指腹贴上了她的脸颊。跟之前那种试探性的戳弄不同，这次他的动作轻得像在碰一片薄薄的初雪。他顺着她的脸颊，指腹一点点向上滑，最后停在了她散落的头发上。

　　他笨拙地捻起一缕她的黑发，在指尖绕了绕，又松开，像是在做一件极其新奇的事情。

　　原来，这样碰别人，感觉是这么的……奇妙。

　　他的眼神暗了暗，思绪飘回了几天前。

　　他记得她刚醒来时，哭着求他放她下山，说要回中原。

　　那时他告诉她，外面有瘴气、有猛兽，下山就是个死。但其实他知道，那是他为了把她留下来，找的借口。

　　巫玄看着熟睡的杜若，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心里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纠结。

　　如果真的要送她下山，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中原人，连山路都走不稳，怕虫子怕蛇，连生火都不会，下山后怎么活？肯定会被山里的野兽吃了。

　　可是，如果不送她走……留在这里，她又能干什么？

　　巫咸国从来不养闲人，连他身为少主，每天也要上山采药、分拣毒虫。

　　族里的人极度排外，他们讨厌中原人，觉得中原人狡猾。

　　她这么软，这么白，说话娇滴滴的，要是被那些族人看到，不仅会欺负她，大巫甚至可能会直接以“妖女”的名义把她烧死。

　　带她回去，她要吃苦，还要受委屈；送她走，她会死。

　　巫玄垂下眼帘，看着被自己捻在指间的黑发。他第一次觉得，做一个决定这么难。

　　可是……如果不带回去，就让她一直躲在这个山洞里呢？

　　他每天上山采药，给她带野果和烤鱼，她只要乖乖待在这里，不惹事，就不会有危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巫玄的胸口就剧烈地跳了一下。

　　他很清楚，自己其实不想让她走。一点也不想。

　　那些族人讨不讨厌她，他根本不在乎。

　　她这么弱，又这么招鬼，如果没有他看着，她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既然她掉进了他的山洞，那就是他的。

　　巫玄深吸了一口气，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了。他看着杜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伸出双手，动作笨拙却极其小心地把滑落的兽皮重新拉上去，严严实实地盖住她的肩膀，连一点缝隙都没漏出来。

　　外面的风雨再大，他也能挡住。只要他不让她下山，谁也别想把她从他身边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