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8、十七岁与心里话 回山洞的路

　　回山洞的路上，天色彻底暗了。树林里黑漆漆的，连路都看不清。

　　杜若心底的恐惧冒了头。她加快脚步，一把揪住巫玄的袖子。

　　“巫玄，太黑了，我走不动。”她理直气壮地开口，“你背我。”

　　巫玄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杜若仰起脸，语气软了下来：“我刚才说过了，想要什么就要说出来。我现在怕黑，怕踩到蛇。所以，我要你背我。”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声音里带上了点哀求：“你走这么快，我跟不上，摔伤了还得连累你照顾我。你背我走，走得快，我也安全，你也省事，对不对？”

　　巫玄看着她，站在原地认真地权衡了一下她的话。

　　路确实滑。她也确实弱。如果她摔坏了，最后还得他来治。

　　他觉得她说得没有问题。

　　巫玄没说话。他沉默了一瞬，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

　　杜若熟练地趴到他背上，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巫玄稳稳地托住她，站起身继续走。

　　他的背很宽，步伐平稳，走在泥泞的山路上一点都不晃。

　　杜若趴着无聊，目光落在他脑后，伸手摸了过去。

　　她的手指穿过他半束起的黑发，拨弄着那支蝴蝶银簪。

　　巫玄的步子微微一僵。

　　“别乱动。”他闷声说。

　　“我没乱动，我就碰碰。”杜若没把手收回来，反而拿指尖绕着那缕头发玩，“你这头发真的跟缎子一样，摸着好舒服。”

　　巫玄没再说话，但杜若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绷得很紧。

　　这种被人把玩头发的亲昵，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那感觉有些怪。不仅不讨厌，反而让他心底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

　　杜若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随口问：“对了，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巫玄答得很平。

　　杜若的动作停了，声音拔高：“多少？十七？！”

　　巫玄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莫名：“怎么了？”

　　杜若瞪大眼，看着眼前这个肩宽腿长、能面不改色生吃毒蜈蚣的少主。

　　“你才十七。”她小声嘟囔，“在我老家，十七岁还是个高中生呢，天天背着书包上学。”

　　巫玄听不懂“高中生”是什么，但他能听出她语气里的那种酸涩。

　　杜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叹了口气，在他耳边认真地开口：“巫玄，你听好。以后晚上不要一个人上山了，太危险。”

　　“我习惯了。”巫玄语气平淡。

　　“习惯了也不行。”杜若的声音急了点，她扯了扯他的头发，“你就算不怕，我也会担心啊。”

　　巫玄的脚步放慢了一些。

　　杜若继续念叨：“还有，你今天吃毒虫的事。以后不管是哪里疼，还是哪里难受，都要说出来。不要闷在心里。你要是不说，我怎么会知道？我怎么心疼你？”

　　她说话的声音软软的，气息扑在巫玄的耳畔。

　　巫玄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心疼。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巫咸国的人敬畏他，惧怕他。从来没有人觉得他是个会疼的“人”。

　　而她呢？明明自己胆子小得连黑路都不敢走，非要他背着。明明怕蛇怕得要死，却还要来管他疼不疼。

　　这种极度的反差，让巫玄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微微偏过头。他的脸颊擦过她毛茸茸的头顶。

　　“记住了。”他哑声回答。

　　杜若满意地笑了。她放松下来，脸贴着他的侧脸，突然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一下巫玄的脸颊。

　　巫玄被她戳得一愣，微微侧脸：“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想戳一下。”杜若笑眯眯的，手指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下来，“我刚才说，想要什么就要说出来。我现在想戳你，所以我就戳了。”

　　巫玄彻底没话说了。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敢这么放肆地戳他的脸。他觉得这小兽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可是，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生气。

　　甚至，在这种亲昵的触碰下，他心底那块冷硬的坚冰，正一点点地融化。

　　杜若这才满意地笑了。她重新趴回他的肩膀，小脸贴着他的颈窝，手指依旧懒洋洋地把玩着那支银蝴蝶发簪。

　　巫玄背着她，在这条走过无数次的夜路上，第一次觉得，他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