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7、毒虫 阳光透过树

　　阳光透过树冠洒在林间，巫玄正蹲在一处湿润的岩壁下，专心致志地挖着什么。

　　杜若帮不上忙，就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晃腿。她手里揪着一根狗尾巴草，正自娱自乐。

　　突然，脚踝处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杜若低头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那条赤蛇（阿赤）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她脚边，正顺着她的鞋面往上爬，青蛇（小青）则在旁边的树枝上探着脑袋吐信子。

　　“啊！走开走开！”杜若吓得猛地缩回脚，抄起手里的狗尾巴草去戳它们，“你们这两个笨蛋！离我远点！找你们主人去！”

　　两条蛇被她戳得往后退了退，但根本没走，反而一脸无辜地盘在原地，继续朝她吐信子，甚至还跃跃欲试地想往她身上凑。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杜若快急哭了，一边躲一边喊，“巫玄！管管你的蛇！”

　　她干脆站起来，提着裙摆一溜烟地跑到巫玄身后躲着。

　　两条蛇立刻跟了过去，顺着巫玄的腿“哧溜哧溜”爬回他手腕上。阿赤甚至委屈地拿脑袋去蹭巫玄的下巴，仿佛在告状：她凶我们。

　　巫玄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两条蛇，又回头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后的杜若，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它们喜欢你。”

　　“我求它们别喜欢我，我怕！”杜若躲在他宽阔的背脊后，探出半个脑袋抗议。

　　巫玄没再管她们，低头继续手里的活。他翻开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下面赫然趴着一条食指长的黑紫色蜈蚣和一只翘着尾巴的黄蝎子。他神色如常，修长的手指直接捏住那条多足的蜈蚣，另一只手顺势将那只蝎子捞了起来。

　　杜若探着脑袋正看着呢，定睛一瞧，头皮瞬间炸了，发出了一声比刚才还要凄厉百倍的尖叫。

　　“啊——！蜈蚣！蝎子！扔掉！巫玄你快扔掉啊！！！”

　　她吓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抓住巫玄的手腕，拼命地甩。

　　然而，更让她魂飞魄散的一幕出现了——巫玄不仅没扔，反而捏着那条还在扭动的蜈蚣，面无表情地，直接塞进了嘴里！

　　杜若：“…………”

　　她整个人都石化了，仿佛被雷劈中了一样。她眼睁睁地看着巫玄面不改色地咀嚼了两下，喉结一动，咽了下去。

　　“你……你吃了？！”杜若的声音都劈叉了，眼睛瞬间红了一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巫玄看着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微微歪了歪头，神色如常地解释：“这是药。能解风毒，治惊风抽搐。”

　　“治你个头啊！”杜若的眼泪直接吧嗒吧嗒掉下来了，气得浑身发抖。

　　杜若的眼眶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唰”地一下红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被吓的，还是被他气哭了，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

　　她猛地扑上去，一把揪住巫玄的衣领。

　　“巫玄你是不是笨蛋啊！”杜若气得声音都在发抖，眼泪“吧嗒”一下掉了下来，“万一有毒怎么办？万一你中毒死了怎么办！”

　　巫玄被她揪着领子，深陷的眼窝里满是不解。他认真地回答：“我不会中毒。我有小青。”

　　他微微抬起右腕，青蛇顺着手臂游走到他掌心，吐着信子。

　　他解释道：“如果我中了毒，小青会咬我。它的牙，能解毒。”

　　“那它咬你就不疼吗？！”杜若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气得拿拳头砸他的肩膀，“被毒蛇咬一口，会肿、会疼、会难受好几天！你懂不懂！”

　　巫玄僵住了。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从小到大，磕破了皮，被野兽咬了，被毒蛇咬了，只要能活下来，疼算什么呢？没有人告诉他“你会疼”。

　　“我不怕疼。”他干巴巴地说。

　　“你是人，怎么能不怕疼！”杜若瞪着他，哭得鼻头通红。

　　她一把捏住他的下巴，用力一掰，迫使他张开嘴，凑近了仔仔细细地检查，“吐出来！赶紧吐出来！你听见没有！”

　　巫玄被她掰着嘴，只能含含糊糊地说：“已经……咽下去了。”

　　杜若松开手，气得在原地跺了两下脚，然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大步往旁边的溪流走。

　　她蹲在溪边，把他的两只手按进冰凉的水里，用力搓洗。

　　“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尽干这种事？”杜若一边给他洗手，一边红着眼睛碎碎念，“这些东西身上都是细菌！细菌你懂不懂？看不见的病！而且万一被咬了一口，你手肿了怎么采药？用个树棍、石头或者拿树叶包着去捏不行吗？非得用手直接抓，你是不是存心气我？”

　　她洗得极其认真，连他指缝里的一点泥都不放过。

　　巫玄被她按着，感受着那软乎乎的手指在自己掌心里搓来搓去，胸口那种又酸又胀的感觉又漫了上来。

　　他很想说，那些毒虫伤不了他。但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睛，他莫名地觉得，这时候说这种话，她会更生气。

　　“好。”他突然开口。

　　杜若的动作停了，抬头看着他。

　　“以后，不直接用手抓了。”巫玄看着她，认认真真地保证，“也不吃。”

　　杜若吸了吸鼻子，这才满意地松开他：“这还差不多。”

　　她拉着他坐到旁边的干石头上：“我跟你说个故事吧。”

　　巫玄没说话，但明显坐直了些。

　　“在我的老家，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叫神农的人。”

　　杜若轻声讲着，“他为了给人治病，亲自去尝各种草药。甜的、苦的、麻的，他都往嘴里塞。什么草都敢吃。”

　　巫玄认真地听着。

　　“后来呢？”他问。

　　“后来，他尝到了一种叫断肠草的毒草。”杜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吃下去之后，肠子一寸一寸地断了。就这么……死了。”

　　巫玄猛地怔住了。

　　“他不是不怕毒，他只是运气好，前面尝了几千种都没死。”

　　杜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但你也不能每次都靠运气吧？你有小青解毒，但如果哪天真吃到连小青都解不了的毒呢？那你也会像神农一样，倒在山里，谁也不知道。”

　　巫玄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她洗得干干净净的手。

　　杜若掀起衣摆，帮他把手背上的水擦干，声音软了下来：“我知道你很厉害。但再厉害的人，也得保护好自己。不然，我会担心的。”

　　巫玄抬起眼看她。她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子也红，明明那么软，明明那么怕蛇，却敢揪着他的领子骂他笨蛋。

　　他第一次觉得，被一个人这么凶巴巴地骂着，其实挺好的。

　　“你还会讲故事。”他低声道。

　　杜若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讲的东西多了去了，以后慢慢讲给你听。前提是——你得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