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6、牵手与名字 暴雨过后的

　　暴雨过后的登葆山，像被水洗过一样。树叶翠绿，但山路上全是泥泞和湿滑的青苔。

　　杜若走得艰难，手里依然拄着那根长树枝，走一步敲三下。

　　“啪！啪！”棍子敲在石头上，她小心翼翼地绕开一滩水洼，另一只手死死拽着巫玄的衣袖，像个连体婴儿一样跟在他侧后方。

　　巫玄放慢了脚步，任由她拽着。

　　每次遇到陡峭或者湿滑的地方，他都会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过身子，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外面，像个天然的护栏。

　　他觉得这小兽拽着自己衣袖、战战兢兢挪步的样子，十分有趣。

　　又走过一段极窄的泥路，杜若脚下一滑，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她吓得惊呼一声，手里的树枝都扔了，本能地一把抓住了巫玄的手。

　　巫玄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脚步一顿。他低头，看着那只紧紧抓住自己的手。

　　这只手太小了，软得像没有骨头，手指白生生地扣在他的指缝里。那种温热的、滑腻的触感，让他像被火烫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来。

　　“别动！”杜若察觉到他的退缩，不仅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她站稳身子，抬头看着他，一本正经地忽悠，“这路太滑了，我刚才差点摔下山。咱们俩牵着走，两个人有个照应，总比一个人走要安全得多吧？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巫玄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眉头微蹙。他仔细想了想她的话，逻辑上似乎没有任何破绽。路确实滑，她确实很弱，一起走确实更稳。

　　“嗯。”他认真地点头。

　　“对吧！”杜若理直气壮地应了一声，顺势把他的手牵得更舒服了些，“那就牵着。”

　　巫玄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只能任由那只软乎乎的小手拉着自己，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发现这种感觉其实并不讨厌。她的手心很暖，软绵绵的，被他宽大的手掌一整个包裹住，让他心口那种奇怪的发麻感又泛了上来。

　　杜若一边走，一边仰头看了看他。她发现这野人一直用“喂”、“你”来称呼自己，从来没叫过她的名字。

　　“巫玄。”杜若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

　　“嗯。”他低头看她。

　　“你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杜若抗议道，“我都叫你巫玄，你老是‘喂’我。”

　　巫玄愣了一下，似乎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杜若停下脚步，看着他：“我叫杜若。你叫一声试试。”

　　巫玄看着她的眼睛，薄唇动了动，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响起：“杜若。”

　　“嗯。”杜若清脆地应了一声，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不挺好的吗？”

　　她清了清嗓子，决定趁热打铁，重新开启对话：“巫玄。”

　　“嗯。”巫玄立刻应道。

　　杜若不满：“不行，你得叫全名或者字。我叫你巫玄，你叫我杜若，公平吧？”

　　巫玄沉默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和别人一来一回叫名字的互动。他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喉结微动，再次喊了一声：“杜若。”

　　“哎！”杜若又应了一声，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发现，逗这个野人少主真的很有意思。

　　他明明长得那么高冷、那么凶，手腕上还缠着毒蛇，怎么叫起名字来这么乖？

　　巫玄看着她笑，那片常年不见天日的心里，仿佛也被这山间的阳光照进了一丝缝隙。

　　他默默地把“杜若”这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

　　他反手握紧了那只软乎乎的小手，没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