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5、算不出的卦象 深夜，暴雨

　　深夜，暴雨不仅没停，反而越下越大。

　　狂风在山谷间呼啸，像野兽的咆哮。

　　雨点砸在洞外的芭蕉叶和石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声。

　　杜若裹着兽皮，在干草堆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雷声太响了，每一次闪电划破夜空，她都会控制不住地打个寒颤。极度的噪音和内心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的魂魄再次变得不稳。

　　巫玄坐在火堆旁，原本闭目养神。忽然，他猛地睁开了眼。

　　洞里又变冷了。那种带着腐烂气息的灰蒙蒙的虚影，顺着风雨的缝隙钻了进来。

　　这次来的比上次还多，它们贪婪地盯着干草堆上那个散发着奇异生气的女孩，在虚空中发出桀桀的怪声。

　　杜若虽然在半梦半醒间，却还是本能地缩紧了身体，牙齿冻得直打颤。

　　巫玄的脸沉了下来。他站起身，右手的青蛇和左手的赤蛇同时滑落，盘踞在地。

　　“滚。”他压低声音，吐出一个字。

　　一股无形而霸道的威压瞬间以他为中心散开。那些刚靠近的游魂惊恐地尖叫着，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瞬间消散在了风雨中。

　　洞里的阴冷感立刻褪去，只剩下火堆的温暖。

　　巫玄走到干草堆旁，低头看着终于舒展眉头、安稳睡过去的杜若。

　　她没有再发抖了，睡颜安静，呼吸绵长。火光映照着她白皙的面容。

　　巫玄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她的头发上。她之前把簪子戴在他头上，现在还散着发。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脑后那支温凉的蝴蝶银簪。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来了，让他胸口温温热热的。

　　他很好奇。这个小兽，为什么魂魄这么不稳？为什么总是招惹那些东西？

　　巫玄没有再睡。他盘腿在杜若旁边坐下，从贴身的兽皮袋里摸出了一块打磨得极光滑的龟甲和三枚骨片。

　　他是巫咸国的少主，接灵、筮占、驭蛇是他的本能。

　　他闭上眼，将骨片拢在掌心，低声念了一句古老的咒文，然后松手，将骨片撒在龟甲上。

　　清脆的撞击声后，他睁开眼，看向龟甲上的纹路。

　　然而，下一秒，他愣住了。

　　裂纹……是空的。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来处，也没有归途。龟甲上干干净净，仿佛世上根本没有她这个人，又仿佛她是从天外生生砸进这个世道的一样。

　　巫玄的瞳孔微微放大。他活了十七年，给无数族人占卜过吉凶，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卦象。

　　这说明，这个女孩的命格，根本不在这个天地三界的命理之中。

　　他收回骨片，定定地看着熟睡中的杜若。

　　她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撇了撇嘴，翻了个身，潜意识里觉得火堆旁的巫玄像个大暖炉，竟然无意识地往他这边蹭了蹭，几乎挨到了他的腿。

　　巫玄没有躲开。他任由她靠着，眼底的好奇和探究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复杂情绪。

　　原来她什么都没有。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她孤零零地掉进他的山洞，什么都不懂，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除了招来些不痛不痒的游魂，就只会哭。

　　他看着她那张睡着后显得极其乖巧的脸，内心深处，一块他从未触及的地方，忽然就塌陷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头长期独来独往、对万物都不屑一顾的野兽，忽然闻到了一只极弱小的幼兽的味道。

　　他不想让她死。他想让她留在自己的领地里。他想……看着她。

　　巫玄伸出手，将她盖在脸上的几缕乱发拨到耳后。粗糙的指腹擦过她柔软温热的脸颊。

　　既然卦象里没有她，那她掉进了他的山洞，就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