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4、发簪与绸缎 火堆烧得旺

　　火堆烧得旺了些，洞里渐渐暖和起来。但巫玄身上那件衣服还在往下滴水，嘴唇被冻得有些发白。

　　杜若看不过去了，把自己裹着的兽皮扯下一半递过去：“你把你那湿衣服脱了行不行？穿着不难受吗？”

　　巫玄看了她一眼，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扯开衣带，把湿透的上衣脱了下来，随手搭在火堆旁的架子上烤着。

　　火光映在他身上，宽肩窄腰，线条利落得像刀刻出来的。

　　常年不见天日，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但肌肉紧实，腹部和手臂的线条一丝赘余都没有。

　　杜若猝不及防地看了个正着，脑子里“嗡”了一下，赶紧把头扭开。

　　作为一个现代社畜，她当然见过男人的身材，健身房和海边比这露骨的多了去了。

　　但问题是，健身房里的腹肌多是蛋白粉和灯光堆出来的，而眼前这个——是实打实在深山老林里攀岩采药、杀蛇斗兽练出来的。

　　她偷偷又瞄了一眼，然后飞快收回目光，假装低头拨弄火堆。

　　巫玄完全没注意到她的不自在。他只觉得下雨淋湿确实难受。

　　他坐在火边，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一种沉默的、野性的质感。

　　杜若叹了口气，拿起刚才那条擦过雨的粗布，挪到他旁边坐下。

　　“头低一点。”她说着，直接拿布兜住了他的脑袋。

　　巫玄浑身一僵，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他活这么大，从没有被人这么碰过脑袋。

　　他下意识想往后躲，但杜若手一按，凶巴巴地开口：“别动。头发不擦干，得了风寒怎么办？”

　　“我不会得风寒。”巫玄的声音闷在布里，带着点含糊的固执。

　　“笨蛋。”杜若手上用力，揉了一把他湿漉漉的头发，“就算你身体好不会死，但难受的是你自己。脑袋疼、浑身没力气，那滋味好受？”

　　巫玄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乖乖地坐在那里，任由她对自己揉来揉去。

　　她的手指隔着粗布梳理着他的长发，动作轻柔又耐心，偶尔指腹会不小心擦过他的耳廓和颈侧。

　　那种被触碰的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

　　杜若擦着擦着，手上的布停了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指缝间漏下的黑亮长发，忍不住感叹：“巫玄，你的头发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巫玄抬起头，深陷的眼窝里透着疑惑。

　　杜若捏起一缕，在火光下看了看，“《诗经》里说‘鬓发如云，不屑髢也’，我以前觉得是夸张的写法，现在看到你的头发才知道，古人根本没瞎写。又黑又密，跟缎子一样。”

　　“缎子？”巫玄皱眉，完全没听过这个词。

　　“就是一种布，很滑很亮的那种，很贵的。”杜若随口解释着，手上的动作没停。

　　巫玄安静了一瞬。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尖莫名有些发热，一种陌生又奇怪的感觉从脖子后面爬上来。

　　她夸他的头发好看，可头发有什么好看的？山里的野草也有又黑又密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软软的，眼神亮亮的，带着那种他从来没在族人脸上见过的、纯粹的喜欢。

　　他不自在地偏了偏头，想躲开那种让他心跳有些乱的目光。但杜若把他按住了。

　　头发擦得半干了，杜若看着他披散下来的长发，总觉得碍事。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想了想，直接把头上那支蝴蝶银簪拔了下来。

　　黑发瞬间散落下来，披在她肩头。她凑近了些，伸手拢起巫玄的头发。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熟练又轻巧，用那支蝴蝶簪子替他把后半部分的头发束了起来。

　　“行了。”杜若往后退了退，打量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拍了拍手，“这不就精神多了。”

　　他记得这支簪子。他第一天在山洞里看到她的时候，就盯着这支簪子看了很久。

　　他甚至伸出手指去戳那只银色的蝴蝶，觉得这不会动的死物比真蝴蝶还要好看。

　　巫玄抬手碰了碰脑袋后面那支有些陌生的簪子。银质的蝴蝶翅膀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看着她。她的头发散了，披在脸颊两边，衬得那张脸更小更白。

　　她刚才用来束他头发的簪子，是她自己头上唯一的东西。

　　巫玄盯着她的脸，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好看。”

　　杜若愣了一下：“什么？”

　　巫玄看着她散落的黑发：“你的头发，也好看。”

　　杜若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好在火光昏暗看不出来。

　　她赶紧别过头去，咳嗽了一声：“行了行了，睡你的觉去。头发干了就赶紧裹上兽皮，别又冻着。”

　　巫玄没再说话，只是坐在火堆旁，抬手又轻轻碰了碰那支蝴蝶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