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46、相依为命的“外人” 离开大河村

　　离开大河村后，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北，又走了几日。

　　这日午后，日头正烈。

　　杜若靠在软垫上打盹，巫玄坐在她旁边，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她的一缕头发。

　　突然，巫玄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敏锐地抬起头，耳朵动了动。官道两旁的树林里，有极其细微的马蹄声和衣料摩擦的声响。风声不对，鸟鸣也断了。

　　他眼底一沉，猛地掀开车帘，压低了声音对车夫道：“停车。靠边。”

　　马车刚停稳，前后左右的路口就涌出了十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汉子。他们统一穿着短打，腰间挎着刀，动作极其利落，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车夫吓得脸都白了，抱着脑袋跳下车躲到了路边。

　　“阿玄？”杜若被颠醒，掀开帘子一看这阵仗，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脑子里飞速运转：难道是巴国的余孽找上门了？还是黑店掌柜的亲属来寻仇？

　　“我没惹过这么多人吧？”杜若小声嘀咕。

　　巫玄已经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她面前。骨刀出鞘，青赤双蛇暴起，发出尖锐的嘶鸣。

　　他浑身黑气翻涌，眼神凌厉得像一只被狼群围住的孤狼，浑身上下写满了“敢碰她一下试试”的杀意。

　　然而，那十几个骑马的人并没有拔刀。他们只是把马车团团围住，然后让开一条道。

　　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身形单薄的少年，从马背上连滚带爬地翻了下来，跌跌撞撞地往马车这边跑。

　　“姐姐！”

　　那少年声音沙哑，带着哭腔，眼眶红得像兔子，直直地就朝杜若冲了过来。

　　“站住！”巫玄的骨刀猛地一横，刀锋直指少年的咽喉，硬生生把人逼停在三步之外。

　　他眼神阴鸷，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再往前一步，死。”

　　“姐姐——！！”

　　这一声凄厉的“姐姐”，把杜若喊懵了，也把巫玄的眉头喊得死紧。

　　杜若从巫玄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看着那个大概十五岁、哭得毫无形象的漂亮少年，满脸茫然：“你……叫我？”

　　少年被那刀锋上的寒意吓得一哆嗦，脚步猛地顿住，但他没有看巫玄，目光死死黏在杜若脸上，眼泪“刷”地就滚了下来：“姐姐！真的是你！我没认错！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整整五个月！从巫山脚下一直追到这儿！”

　　杜若从巫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这个哭得稀里哗啦、自称是自己弟弟的十五岁少年，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魂穿过来的时候，确实没有原主的记忆。

　　她以为自己只是个孤零零被砸进山洞的倒霉社畜，没想到……原主竟然还有家人？而且这家人看起来非富即贵，还一路从巫山追到了中原？

　　“那个……小弟弟，你先别哭。”杜若试探性地开口，语气有些尴尬，“你怎么证明，你是我弟弟？我……我掉下山崖的时候撞了头，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少年一听，眼泪流得更凶了，满脸心疼和自责：“怪我！都怪我没保护好你！我是杜衡啊！你叫杜若，是家里的大小姐！五个月前你被歹人掳走，我带着家丁一路追踪，好不容易才查到你的下落……”

　　他一边哭一边抹眼泪，目光突然落在巫玄的头顶上，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那是姐姐的簪子！”杜衡指着巫玄发间的那根蝴蝶银簪，声音瞬间拔高，原本的委屈变成了愤怒，“你是什么人？！你头上戴的，分明是我姐姐的簪子！那是娘留给姐姐的遗物，她平时宝贝得连碰都不让人碰，怎么会在你一个野男人头上？！”

　　随着他一声质问，后面那些骑马的汉子立刻拔出了刀，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巫玄没有退。他甚至没有看那些刀剑，只是死死地盯着杜衡，眼底的黑气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有人要抢走若若。若若的家人找来了。若若会不会跟他们走？她会不会不要他了？

　　那种极致的恐慌和占有欲同时爆发，他握着骨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她是我的。谁也别想带走。”

　　“阿玄！”杜若一看他这状态，心道不好，这是又要失控的前兆。

　　她赶紧从后面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紧绷的后背上，急声安抚，“阿玄，我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我谁也不跟！你冷静点！”

　　巫玄的身体僵了一下，呼吸依然粗重，但那股濒临暴走的气息，在她温热的拥抱下勉强被拉了回来。

　　杜若从他背后探出头，看着那个哭得满脸通红的杜衡，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她对这个弟弟没有记忆，但看着他哭成这样，那真情实感的焦急和心疼是做不了假的。

　　“杜衡是吧？你冷静点……”杜若赶紧从巫玄背后探出头。

　　“我冷静不了！”杜衡红着眼睛，像只护食的小老虎，“姐姐，他是不是挟持你了？你别怕，我带了二十个家丁，咱们这就弄死他！”

　　“你敢？”杜若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我没有被掳走。之前确实受了点伤，是他救了我。这一路都是他在保护我。”

　　她指了指巫玄，然后把手举起来，亮出自己无名指上的绿石戒指，又指了指巫玄左手上的骨戒：“而且，他现在是我的未婚夫。我们已经订了亲，发了誓，这辈子都在一起的。”

　　杜衡愣住了。

　　他看着那两枚戒指，又看看那个面罩寒霜、高大得吓人的男人，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连哭都忘了。

　　“未婚夫？！”杜衡反应过来，急得直跳脚，指着巫玄大喊，“不行！绝对不行！他是个什么东西！姐姐，你可是杜家的大小姐！这野人连个媒聘都没有，怎么能配得上你！你跟我回家！爹都快急疯了！”

　　“杜衡！闭嘴！”

　　杜若的声音猛地拔高，清冷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杜衡被姐姐这一嗓子吼得一愣，从小到大，姐姐从来没这么凶过他。

　　杜若从他身上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紧紧抱着的、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的巫玄。

　　他没有说话，但杜若能感觉到，他贴着自己的那一面，肌肉绷得像铁一样紧，连呼吸都在压抑着颤抖。

　　他在害怕。这个十七年来从没怕过任何猛兽和刀剑的野人，此刻就像一个随时会被抢走唯一依靠的孩子，浑身都透着一股绝望的、想要同归于尽的戾气。

　　因为他记得她说过的话：“只有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

　　现在，多了一群人。一个自称弟弟的人，要来把她带走。

　　杜若松开抱着他腰的手，绕到他面前。她无视了背后十几把明晃晃的刀，直接踮起脚，双手捧住巫玄那张苍白又隐忍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阿玄，看着我。”

　　巫玄高大的身体僵住，他僵硬地转过头，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浓烈的不安，声音发哑：“他们……要抢你。若若，你说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

　　“没人抢我！”杜若心疼得像被揉碎了一样，她踮起脚，捧住他的脸，在他冰凉的唇上用力亲了一下，“我就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我不跟他走。”

　　远处的杜衡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姐！你、你亲他？！”

　　他伸出手，死死地搂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仿佛只要抱紧她，就没人能把她抢走。

　　身后，杜衡看着这一幕，急得脸都白了：“姐姐！你不能被他骗了！你……”

　　“闭嘴。”杜若看着弟弟那副炸毛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既然找来了，我认你这个弟弟。但你要想留在这儿，就得尊重他。懂不懂？”

　　杜衡抿着唇，倔强地看着巫玄，又看看姐姐紧紧扣着那男人的手，最后不情愿地憋出一句：“……那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他。”

　　“叫姐夫。”杜若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我不叫！”

　　“叫。”杜若瞪他。

　　杜衡红着眼眶，憋了半天，看着巫玄那张冷得能掉冰渣、却又隐隐透着防备和紧张的脸，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极其不甘愿的字：“……姐夫。”

　　巫玄看着他，像一只终于确认了领地安全的头狼，慢慢收起了骨刀。

　　他没有理会杜衡的称呼，只是低头看着杜若，极其认真地说了一句：“你不走。”

　　“不走。”杜若冲他甜甜地笑。

　　“若若……”他低声叫她。

　　杜若回过头，牵住他的手，十指紧扣，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转向杜衡：“前面有个镇子，找家客栈坐下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慢慢告诉你。”

　　她捏了捏巫玄的手指，小声安抚：“别怕，我拉着你呢。”

　　巫玄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终于默默地收了骨刀，垂下眼帘，像一头暂时收起了獠牙的狼，乖乖地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