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42、谁的宝宝 马车晃晃悠

　　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望仙镇，走上了通往北方的黄土道。

　　刚走了没多远，杜若掀开帘子透风，就看到前面路边蹲着一个妇人。那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袱，身旁还站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小男孩走得灰头土脸，正拽着母亲的衣角一个劲儿地打哈欠。

　　妇人的腿似乎受了伤，一瘸一拐的，正艰难地想要把孩子重新背到背上。

　　“阿玄，停一下。”杜若赶紧拍了拍车壁。

　　马车停下，杜若跳下车跑过去：“大嫂，您这是去哪儿啊？腿是不是伤了？”

　　妇人见她面善，局促地搓了搓手：“回大河村，就在前面二十里地。我这脚崴了，走得慢，让姑娘见笑了。”

　　“二十里地，您这腿走到天黑也到不了啊。”杜若二话不说，伸手就去接她背上的包袱，“上来，我们捎您一段。”

　　妇人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脏了贵人的车……”

　　“这有什么脏不脏的，快上来。还有这小家伙，腿都打摆了。”杜若笑嘻嘻地把小男孩一把抱了起来。

　　小男孩也不认生，被她抱起来后，乖乖地趴在她肩头。

　　马车里宽敞，妇人千恩万谢地坐了上来。杜若把包袱垫在脚下，让妇人伸直了腿，又从竹篓里翻出治跌打的草药膏递过去。

　　“大嫂，我姓杜，叫杜若。您怎么称呼？”

　　“我夫家姓顾，叫我顾大嫂就行。”

　　杜若点点头，注意力立刻被怀里的奶团子吸引了过去。这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的，大眼睛黑溜溜的，大概是饿了一路，正眼巴巴地看着杜若竹篓里的干粮。

　　杜若赶紧掰了一块软和的胡饼，递到他嘴边：“宝宝是不是饿了？来，慢慢吃。”

　　小男孩接过胡饼，塞进嘴里嚼着，含糊不清地叫了声：“谢谢姐姐。”

　　“哎哟，真乖！”杜若的心瞬间就化了，吧唧一口亲在小男孩的脑门上，“宝宝真可爱！怎么能这么乖啊？姐姐这还有肉干，慢慢嚼啊。”

　　她一边哄着孩子，一边用手帕给他擦脸，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宝宝乖，等到了前面的镇子，姐姐再给你买糖吃。”

　　小男孩被哄得开心，咯咯直笑，把啃了一口的胡饼递到杜若嘴边，非要她也吃。

　　杜若笑得更灿烂了，抱在怀里摇啊摇，满口“宝宝”、“小心肝”地叫着，车厢里一片其乐融融。

　　而坐在车辕上的巫玄，脸色越来越沉。

　　他本来在前面赶车，听着车厢里的动静，忍不住掀开帘子往里看。

　　这一看，他握着马鞭的手指骨节瞬间捏得发白。

　　若若在笑。对着那个小豆丁，笑得像朵花一样。她不仅抱他，还亲他，还叫他“宝宝”，还给他擦嘴，还要给他买糖！

　　巫玄的眼底渐渐浮起了一层黑气，连带着袖口里的青赤双蛇也探出头来，对着那个小男孩吐了吐信子，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不悦。

　　那个位置，明明是他的。若若的怀里，若若的亲亲，若若的“宝宝”，都是他的。这小豆丁凭什么抢？

　　巫玄默默放下了帘子，一言不发地赶车，但整个人的气场低到了冰点。

　　车厢里，杜若完全没察觉某只大狼狗已经醋海翻波了。她还转头对顾大嫂感叹：“大嫂，这孩子真乖，一点都不闹人。”

　　到了中午，马车停在路边休息。顾大嫂带着孩子去路边方便，巫玄终于忍不住了。

　　他直接钻进车厢，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沉沉的怨气，一屁股坐在杜若旁边，浑身散发着“我很不高兴”的气息。

　　杜若正整理着干粮，一抬头，看他黑着脸，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饿了？给你。”她递过去一张胡饼。

　　巫玄没接，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声音闷得像在雷雨天里滚过的云：“你叫他宝宝。还亲他。”

　　“嗯？”杜若一时没反应过来。

　　巫玄越说越委屈，甚至倾过身去，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大狗：“你哄他，跟哄我不一样。你笑得太多了。”

　　杜若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是在吃一个三岁小豆丁的醋！

　　她又无奈又想笑，推了推他：“你几岁了？跟个三岁的孩子吃醋？”

　　“我十七。”巫玄回答得一本正经，甚至还带着点生气，“你不能那样亲他。男女授受不亲！”

　　杜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才三岁！算哪门子男女授受不亲啊！”

　　巫玄不听，他固执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语气霸道又执拗：“不许你抱他。我都没让你抱够。”

　　杜若哭笑不得，顺着他的后背拍了拍：“好好好，不抱不抱，我这不是看他小嘛。你看这小宝宝多可爱，胖乎乎的。”

　　“不可爱。”巫玄闷声反驳。

　　杜若噗嗤笑了：“阿玄，你以后如果咱们有了宝宝，也是这样的。多好玩啊。”

　　这句话像踩了巫玄的尾巴一样，他猛地直起身子，极其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大声反驳：“不要！”

　　杜若被他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巫玄眉头死死皱着，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有了宝宝，你就只看着他，抱他，亲他，还要给他买糖吃。你都没有时间看我了。”

　　看着他眼眶都快急红了的样子，杜若终于明白了他的症结所在。

　　杜若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耐着性子，伸手拉了拉他的手指，温柔地教育道，“阿玄，有了孩子，你就是父亲了。父亲要像母亲一样，哄他、护着他。而且，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到时候，咱们俩的爱，都要分出来一点，分给这个孩子，咱们三个人，才是一家人啊。”

　　“我不分。”巫玄一把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她发疼，那双黑眸里满是执拗和委屈，“我只有你。我的爱，全给你。你不能分给别人。一点都不行。”

　　他只要一想到杜若会像哄小孩那样，温柔地对着另一个小崽子，甚至要把原本抱他的时间、亲他的时间分出去，他就觉得心口像被挖了一块，难受得无法呼吸。

　　杜若看着他渐渐泛红的眼眶，心里那点“教育”的念头瞬间熄灭了。她叹了口气，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往他怀里靠了靠。

　　“好，不分。咱们现在不分。”她柔软的声音像是一阵轻风，一点点抚平他身上的炸毛。

　　她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轻声说：“阿玄现在觉得害怕，是因为阿玄的爱还只够给我一个人，对不对？”

　　巫玄紧紧抱着她，闷声道：“我只有你。”

　　“我知道。”杜若仰起头，亲了亲他的下巴，“所以我们不急。等以后，等我们阿玄觉得身边很安全了，觉得咱们的爱多到装不下了，等阿玄不吃醋了，咱们再考虑，好不好？”

　　巫玄低下头，看着她眼里的温柔，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他把脸埋进杜若的颈窝里，像个终于护住食的小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若若，我很好。你不要别人。”

　　“嗯，若若只要阿玄。”

　　杜若拍着他的后背，心里却清楚，要治愈这头孤狼心底的匮乏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他的世界太小了，只有她一个。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自己的爱还要被分走一半，哪怕那个是自己的孩子。

　　杜若温柔地伸手抚平他眉心的褶皱：“阿玄，你要记得真有那么一天，那是咱们俩的宝宝。他会像你，也会像我。到时候，他叫你爹爹，叫我娘亲。我们一起教他说话，教他走路。我会爱他，但我最爱的，依然是他的爹爹呀。”

　　巫玄听到“最爱的依然是他的爹爹”这句话，眼底的阴霾瞬间消散了不少，就连尾巴都像是重新翘了起来，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你发誓。”

　　“我发誓！”杜若举起三根手指，“我这辈子，最爱巫玄。就算有了宝宝，也不能把巫玄的位子抢走，行了吧？”

　　巫玄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靠回她怀里，小声嘟囔：“那……晚点要，现在不行。”

　　巫玄蹭了蹭她的脖子，低声说：“那若若，你再叫我一声宝宝。”

　　“什么？”杜若一愣。

　　“你刚才，叫那个小崽子。”他抬起头，眼神里透着点不自在的红晕和倔强。

　　杜若憋着笑，捧着他的脸，重重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宝宝，我的大宝宝。”

　　巫玄的耳根子瞬间红透了，但他眼底的阴霾彻底消散，嘴角弯起一个极其好看的弧度，乖乖地把头靠回了她的肩膀上。

　　正说着，顾大嫂带着小男孩回来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她：“杜姑娘，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没有。”杜若笑着把孩子接过来，这次她没敢再抱着亲，只是拍了拍孩子的头，“乖宝宝，去坐好。”

　　小男孩不明所以地看着气鼓鼓的巫玄，突然咧嘴笑了一下，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哥哥。”

　　巫玄：“…………”

　　他低头瞥了一眼那个小豆丁，嘴角动了动，虽然还是板着脸，但眼底的敌意明显没那么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