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40、弄丢了 放完河灯，

　　放完河灯，夜已经深了，但望仙镇的热闹才刚刚到达顶峰。

　　看完灯会散场的人群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主街。杜若紧紧拉着巫玄的手，在人群里左躲右闪。

　　“阿玄，跟紧我，这里人太多了！”杜若回过头大声叮嘱。

　　巫玄皱着眉，他极其不喜欢这种被人贴着挤来挤去的感觉。周围全是陌生人的气息，嘈杂的声音震得他耳膜发嗡。他本能地将杜若护在怀里，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为她挡开人群。

　　然而，就在经过一个卖面具的摊位时，旁边突然挤过来几个扛着扁担的粗壮汉子。

　　“让一让！让一让！别挡道！”

　　鲁莽的撞击力极大，硬生生从两人中间劈开了一条缝隙。杜若被撞得一个趔趄，往前踉跄了两步；而巫玄则被几个汉子挡住，瞬间被推得倒退了好几步。

　　紧握的手，被迫松开了。

　　“阿玄！”杜若惊呼一声，转头去抓，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人流瞬间像一堵墙一样，隔在了他们中间。等那几个汉子走过去，杜若的视线里已经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哪里还有巫玄的影子。

　　“阿玄！巫玄！”

　　杜若急得声音都变调了。她像一条逆流的鱼，拼了命地拨开人群，朝着刚才巫玄被挤走的方向挤过去。

　　心里的恐慌像野草一样疯长，他知道他没见过这种世面，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体内还有随时会暴走的战魂。他就像一张绷紧的弓，一旦脱离了她的视线，一旦被人群冲撞，后果不堪设想。

　　万一他觉得别人在攻击他呢？万一那些战魂趁着人多杂乱又跑出来呢？

　　杜若急得眼眶都红了，喉咙几乎要喊破，踩着别人的脚也浑然不觉。

　　“让开！麻烦让让！”杜若急得眼眶通红，一边挤一边四处张望。

　　——

　　另一边。

　　巫玄被挤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的边缘。
　　他刚刚只是被撞了一下手肘，等他反手想要抓紧时，手里空了。

　　那种熟悉的、滑滑的、软软的小手，没了。

　　周围全是人，热气、汗味、香粉味交织在一起，吵吵嚷嚷的声音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乱飞。

　　那抹熟悉的红色身影，不见了。

　　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所有的气味都是陌生的，唯独没有那股淡淡的药草香和只属于她的气息。

　　“若若。”

　　他低声喊了一句，声音瞬间被喧闹的人声淹没。

　　“若若！”

　　他拔高了音量，四处张望，脚步开始变得凌乱。人群还在不断地挤压他，有人踩到了他的脚，有人撞到了他的肩膀。那些人挨着他，碰着他。

　　一股极度的恐慌和暴躁，瞬间从心底最深处窜了上来。

　　没有了她，这熙熙攘攘的人群就不再是热闹的集市，而是一个充满威胁的陌生荒野。他的领地没了，他的命也没了。

　　巫玄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他浑身肌肉紧绷，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猩红的血丝，眼白边缘隐隐有黑气在翻涌。

　　那是心魔在疯狂反扑。

　　战魂们感知到了他极度的不安，在他脑海里尖叫着让他拔刀，让他杀了这些挡住他去路的活物。

　　“滚……”

　　巫玄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咆哮，他死死握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他想拔出骨刀，可脑子里却死死回响着杜若的声音：“不能杀人，中原有规矩，会坐牢的，会见不到若若的。”

　　他不能拔刀，他不能杀人。可是，若若不见了。

　　手腕上的青赤双蛇也急得疯狂游走，发出焦躁的嘶鸣。赤蛇弓起身子，险些就要朝着旁边一个挤过来的路人咬过去。

　　“阿赤！停下！”巫玄猛地捏住赤蛇的七寸，声音哑得像在滴血。

　　他痛苦地弯下腰，双手抱住头，蹲在了地上。巨大的身形在人来人往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像一只丢了全世界、受惊发狂的野兽，在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凶性。

　　“若若……”

　　他从来不怕深山老林里的猛鬼野兽，可他此刻，真的怕了。

　　——

　　杜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目光猛地锁定在了前面那个十字路口的拐角处。那里围了一圈人，似乎有人在指指点点。

　　她拼了命地挤过去，终于看到了那个蹲在地上的高大身影。

　　他死死抱着头，青赤双蛇焦躁地盘旋在他脚边，不许任何人靠近。他浑身散发着一股阴冷骇人的气息，眼眶红得可怕，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

　　“阿玄！”

　　杜若大喊一声。

　　听到这个声音，巫玄猛地抬起头。那双带着丝丝黑气和猩红的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所有的狂躁、杀意和恐惧，瞬间化作了一溃千里的委屈。

　　杜若跌跌撞撞地扑过去，一把将他抱住，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

　　“我在这儿！阿玄，我在这儿！”她拼命地安抚着他，声音带着哭腔。

　　巫玄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着抖。他像抓住浮木一样，猛地回抱住她，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他把脸埋在她的脖颈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嘶哑，甚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若若……我以为，你把我丢了。”

　　听到这句话，杜若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她急忙捧起他的脸，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和眼底还没完全退散的黑气。她摸着他的脸颊，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无比自责、无比郑重地向他道歉：

　　“对不起，阿玄。对不起，是我把你弄丢了。我不该松手的，对不起。”

　　巫玄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高高在上的若若会向他道歉。在他眼里，若若是他的天，他就算自己死，也不愿意让她受一点委屈。

　　那点因为在人群中走散而产生的恐慌，在这个道歉和拥抱里，彻底融化了。

　　“我一直在找你，我就在你身边。”杜若看着他，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我以后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不管人再多，我都死死抓着你的手，好不好？”

　　巫玄反手将她冰凉的手紧紧攥在掌心里，用力地点头，声音闷闷的：“好。”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腹擦去她脸上的眼泪，甚至破天荒地主动开口：“若若不怕。我不发作。我听你的话，没拔刀，也没让阿赤咬人。”

　　他像个做对了事、交了满分答卷的孩子，在向她邀功。尽管他刚才忍得骨头都要裂开了。

　　杜若听着他这句笨拙的话，心酸得不行，凑上去重重地亲了亲他的嘴唇：“我的阿玄最乖了。走，不逛了，我们回家。”

　　两人重新回到了客栈。

　　这一晚，巫玄洗澡出来，没有像往常一样凑到杜若身边黏着。他乖巧地躺到了靠窗的那张床上，甚至还主动把被子盖好，只是眼睛依然眼巴巴地望着杜若。

　　杜若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直接抱起自己的枕头，走过去掀开他的被子，在他震惊又狂喜的目光中，躺在了他的身边。

　　“今天破例。”杜若没提心魔的事，也没提规矩的事，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把他的手拉过来环在自己腰上，“我要是再把你弄丢了，我去哪儿找个这么好看又听话的未婚夫？”

　　巫玄的心跳猛地加速，他紧紧地、严丝合缝地将她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仿佛找回了自己最珍贵的半条命。

　　“不丢了。”他在黑暗中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