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3、雨夜芭蕉叶 半夜时分，

　　半夜时分，登葆山上空突然响起一声闷雷。

　　巫玄站在洞口，抬头看着天。

　　原本还有些星光的夜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厚重的云层遮住了。他仰着头，视线穿过云层的缝隙，看着那些常人难以察觉的星象位置。

　　“明天有暴雨。”巫玄收回视线，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没吃饱，“很大。”

　　杜若正揉着发酸的腿，闻言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巫玄指了指天上：“星乱了。月亮也有晕。”

　　杜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除了黑漆漆的云，什么也没看出来。

　　她顿时像看神仙一样看着巫玄：“你还会夜观星象？这么厉害？这不就是人形天气预报吗！”

　　“天气预报？”巫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完全听不懂。

　　“就是……提前知道天会下雨还是刮风。”杜若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崇拜，“在我们那儿，这可是得靠卫星和超级计算机才能算出来的。你抬头看一眼星星就知道，太牛了吧！”

　　巫玄被她这种直白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睫：“这很简单。老巫教过。”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厉害的，但他觉得杜若夸人时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像山里的星星。

　　“你在这儿待着。”巫玄转身拿起药篓，又从角落拖出一把磨得有些钝的石斧，“我去弄点挡雨的东西。”

　　“现在去？！”杜若看了看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天，急了，“天都这么黑了，你一个人去林子里？”

　　“很快就回。”巫玄把石斧别在腰后。

　　“不行！”杜若跑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声音都带上了点发慌的颤音，“外面那么黑，万一你摔了或者遇到狼怎么办？我一个人在这儿害怕！”

　　巫玄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拽着自己袖子的手。

　　“我不去，明天雨下下来，洞里会淹。”巫玄解释得很耐心，“你在洞里，生着火，蛇会陪你。”

　　听到“蛇会陪你”，杜若浑身一激灵，但她更怕巫玄不在。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这洞口地势确实低，真下暴雨，不挡一下今晚非得泡水里不可。

　　她咬了咬牙，松开手，转身从地上捡起那根她白天用来“打草惊蛇”的长树枝，塞到巫玄手里。

　　“那你拿着这个。”

　　巫玄看着手里那根被敲得表皮都破了的树枝，有些不解地皱眉：“我不需要。”

　　“你需要！”杜若瞪了他一眼，不容反驳地说，“晚上路看不清！山路又难走，你拿着这个探路，万一前面是个坑，或者有蛇，你先敲一敲！别嫌丢人，总比摔断腿强！”

　　巫玄看着手里这根棍子，又看看杜若。

　　他从小在山里跑，闭着眼都知道哪块石头长什么样。他不需要用棍子探路。但是看着她皱着眉，一脸严肃的样子，他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拿着！”杜若见他不说话，又把棍子往他胸口顶了顶。

　　巫玄默默地握紧了棍子。

　　“小心点。”杜若这才松开手，退后两步，眼巴巴地看着他，“早点回来。”

　　巫玄看着她，应了一声：“嗯。”

　　他转身掀开藤帘，走进夜色里。杜若站在火光旁，听着外面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默默祈祷这天杀的暴雨晚点下。

　　巫玄离开没一会儿，天就像漏了一样。

　　暴雨倾盆而下，狂风卷着雨水往洞口里灌。伴随着大雨的，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紧接着就是“轰隆”一声巨响，仿佛直接砸在了山洞顶上。

　　杜若吓得一哆嗦，死死捂住耳朵，缩在干草堆的最里面。火堆被风吹得摇摇欲坠，洞里的光线忽明忽暗。

　　就在她怕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青蛇从巫玄的草铺上慢悠悠地游了过来。

　　它似乎完全不觉得这雷电有什么可怕，甚至因为洞里潮湿，显得格外兴奋。它顺着干草堆爬到了杜若的脚边，然后顺着她的裙角，一路往上爬。

　　“啊啊啊你别过来！”杜若吓得连连后退，抓起一根小树枝，大着胆子戳了戳青蛇的脑袋，“退后！离我远点！”

　　青蛇被她戳了一下，非但没退，反而以为她在跟它玩。

　　它高昂起三角形的脑袋，吐着红信子，不仅不退，反而“嗖”地一下缠上了杜若手里的树枝，顺着树枝就往她的手腕上缠。

　　滑腻冰凉的触感爬上皮肤，杜若整个人汗毛都竖起来了。

　　“滚开滚开！巫玄！你个混蛋把你蛇拿走！”她急得闭着眼睛乱叫，另一只手拼命去拨拉青蛇，但又不敢太用力，生怕它一口咬下来。

　　青蛇把脑袋往她的手心里蹭，带着一股讨好的意味。

　　就在杜若快要崩溃的时候，洞口的风雨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刮擦声，紧接着，藤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扯开！

　　一股巨大的风雨卷了进来，火堆瞬间被吹得差点熄灭。

　　杜若猛地抬头，只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从泥水里爬了上来，浑身湿透，长发贴在脸上，手里还拖着几大捆滴着水的芭蕉叶。

　　“啊——水鬼！！！”

　　杜若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直接从草堆上弹了起来，手脚并用地往最里面的石壁上贴。

　　“别叫，是我。”

　　那“水鬼”开口了，声音嘶哑，带着粗重的喘息。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露出一张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和深邃的眼窝。

　　是巫玄。

　　杜若的尖叫卡在嗓子里，整个人都虚脱了，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巫玄？你吓死我了！”

　　巫玄站在洞口，全身上下没一处干的，雨水顺着他的衣角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泥水。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几捆芭蕉叶，看着杜若缩在角落里掉眼泪的样子，抿了抿唇。

　　“别哭。”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拖着芭蕉叶走进来。

　　杜若也顾不上怕蛇了，连滚带爬地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使劲把他往里面拉：“快进来！快进来点！外面雨太大了！”

　　她拉他的时候，才发现他的手臂冰得像石头，整个人都在往外散发着湿冷的寒气。

　　巫玄被她拉到了火堆旁。他把芭蕉叶往地上一扔，动作干脆利落。

　　“我去挡水。”他说着就要转身。

　　“挡什么挡！你先烤烤火！”杜若死死拽着他的袖子不撒手，声音凶巴巴的，“你整个人都湿透了，先把自己弄干！”

　　巫玄低头看着她拽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红通通的眼睛，没有挣扎，乖乖在火堆旁蹲了下来。

　　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他袖口钻了进去，缠在他的手腕上。

　　杜若这才发现，刚才吓唬自己的就是这小东西，而它一见到主人，立刻就变得安分守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