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38、送命题 雨虽然停了

　　雨虽然停了，但林间的土路泥泞不堪，马车走得像在跳舞。

　　巫玄索性把缰绳拴在车辕上，让马自己顺着车辙慢慢走，自己则一掀帘子，直接钻进了车厢里。

　　“你怎么进来了？谁赶车啊？”杜若正靠在软垫上休息，见他进来，瞪大眼睛。

　　“马认路。”巫玄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然后极其自然地挤到杜若身边，高大挺拔的身躯硬是往她怀里缩，长腿委屈地蜷着，像一只非要睡在猫窝里的巨型犬。

　　杜若被他挤得没脾气，推了推他的肩膀：“别闹，外面看着点。”

　　“我看着呢。”他敷衍地应着，目光却全落在杜若垂在胸前的几缕黑发上。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一缕杜若的头发。

　　他学着杜若平时把玩东西的样子，笨拙地把那几缕头发绕在指尖，一绕，一松。

　　杜若看他玩得专注，也就由着他去了。

　　巫玄觉得这手感极好，滑滑的，凉凉的。他突发奇想，把那几缕头发分成三股，学着寨子里那些妇人梳头的样子，笨手笨脚地交叉编织起来。

　　他力气大，又不会掌握分寸，编得松松垮垮，甚至有的地方还打了结。

　　“若若。”巫玄一边玩着她的头发，一边声音低低地开口，“我喜欢下山。喜欢中原。”

　　杜若微微偏过头看他：“为什么？”

　　“有你在，还有吃不完的糖葫芦。”巫玄认真地想了想，眼神变得极其柔和，“不用守那些破规矩，不用管别人。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应该早点下山的。”

　　杜若听他这么说，心里甜滋滋的。

　　她笑眯眯地看着他，故意拖长了声音：“中原可不止有糖葫芦，中原还有很多很多女子哦。那些女子，又温柔，又漂亮，还会绣花弹琴，可不像我这么凶，天天骂你笨蛋。”

　　巫玄眉头微蹙，显然没明白她话里的弯弯绕绕。

　　杜若凑近了一点，戳了戳他的胸口，使出了恋爱中的经典“送命题”：“阿玄，到了中原，要是你看到好多好多漂亮姑娘，你会不会变心啊？”

　　“不会。”巫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回答得极其干脆，掷地有声。

　　杜若本来是逗他的，结果看他这秒答的速度，顿时挑了挑眉，故作不满地撇了撇嘴：“你回答得这么快，都没考虑一下！这说明你根本没过脑子，敷衍我。”

　　巫玄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充满了清澈的愚蠢和极度的茫然。他显然被杜若这句反问给整不会了。

　　“我……”他张了张嘴，似乎觉得自己的回答天衣无缝，怎么就被挑出毛病了？

　　“你重新回答。”杜若板着脸，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我数三声。一、二、三——你会不会变心？”

　　这一次，巫玄学乖了。

　　他紧紧盯着杜若的眼睛，极其严肃地蹙起眉头，甚至抿了一下嘴唇，仿佛在进行一场关乎生死的重大思考。

　　他硬生生在心里默数了好几息，把这段时间拉得极长，然后才极其慎重、一字一顿地开口：“我……不……会。”

　　杜若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她立刻继续找茬，柳眉倒竖：“你考虑这么长时间？说明你心里犹豫了！你是不是在想‘那些中原女子到底有多漂亮，我要不要去看看’？巫玄，你居然有别的想法！”

　　巫玄彻底慌了。

　　他被杜若这一套“连环拳”打得防不胜防。回答得快，被嫌敷衍；回答得慢，被嫌犹豫。

　　“我没有！”巫玄急得一把反握住杜若的手，连带着刚才给她编了一半的头发都扯散了。

　　他身体前倾，几乎是把她压在了靠垫上，声音发紧，眼神甚至透出了一丝惊恐和委屈，“若若，我脑子里只有你。我真的没想别人，我发誓。你别生气，你别不要我……”

　　看着他像只被吓坏了的大狗，眼眶都快急红了，杜若终于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她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扯住巫玄垂在脸侧的头发，轻轻拽了拽：“好了好了，我逗你玩的！我怎么会不相信我的小宝贝呢。”

　　巫玄被她扯着头发，听着她的笑声，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他紧绷的身体猛地松懈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脑袋顺从地低下来，方便她扯，甚至还委屈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心，声音闷闷的：“你坏。”

　　“就坏。”杜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顺势捧住他的脸。

　　巫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反客为主，极其认真地开口：“那若若呢？”

　　“我什么？”

　　“中原也有很多男子。”巫玄的声音变得很沉，眼神里透着一股执拗和紧张，“那个拿着剔骨刀的掌柜，还有路上那些看你的男人……你变心吗？”

　　杜若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野人居然还懂得“举一反三”了。

　　看着他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的样子，杜若收起玩笑，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凑到他的唇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不会。我杜若这辈子，都不会变心。”

　　她亲了亲他的鼻尖，笑着哄道：“阿玄是我的小宝贝，是我的小心肝。我怎么会不要你呢？就算别人再好，都不如我的阿玄。我谁也不要，我只要你。”

　　巫玄听着这话，原本慌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他眼底最后那一丝不安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欢喜。

　　他低下头，重重地吻住了她的唇，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我也不要别人，只要你。”

　　马车在泥泞的林间小道上摇摇晃晃，车厢里的两人却黏黏糊糊地抱在一起。

　　刚才那个半途而废的乱糟糟的麻花辫，在两人的蹭来蹭去中彻底散了，但谁也没有去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