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2、小青和阿赤 回到山洞，

　　回到山洞，火堆重新燃了起来，洞里渐渐有了暖意。

　　巫玄从角落里摸出几枚洗净的野果，走过来，递到杜若面前。

　　果子不大，红彤彤的，看着像某种野山楂。

　　杜若接过来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总算压住了那股反胃的生鱼味。

　　她一边吃，一边忍不住把目光投向巫玄的手腕。

　　那两条蛇正盘在那里，微微昂着脑袋，竖瞳直勾勾地盯着她。尤其是那条赤蛇，明明刚才还凶得要命，这会儿却一扭一扭地顺着巫玄的小臂往下滑，似乎想往她这边探。

　　杜若吓得立刻往后缩了缩，手里的野果差点掉地上，保持着绝对的警惕：“你别让它们过来啊。”

　　巫玄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赤蛇捞了回来，语气平平的：“它们不咬你。只是没闻过你的味道。”

　　杜若看着那两条蛇，忽然觉得有点好奇。她咬了一口果子，小声问：“它们有名字吗？”

　　“没有。”巫玄回答得很干脆，“青蛇，赤蛇。”

　　杜若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太随便了吧，好歹是跟着你的，怎么能连个名字都没有？还不如叫小青和阿赤呢，多亲切。”

　　“小青。阿赤。”巫玄下意识地跟着念了一遍，声音低沉。

　　他低头看了看右腕上的青蛇，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它的脑袋：“小青。”

　　青蛇像是听懂了一样，尾巴尖立刻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

　　他又伸出左手，点了点赤蛇的脑袋：“阿赤。”

　　赤蛇的反应极大，整条蛇身都兴奋地扭动起来，甚至顺着他手腕往上爬，蛇信子吐得飞快，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杜若看着它们这副激动的样子，虽然还是害怕，但眼底多了几分惊奇：“它们听懂了？它们是不是很高兴？”

　　“嗯。”巫玄看着她，深邃的眼睛里映着火光，“它们听得懂人话。很喜欢你起的名字。”

　　杜若咽了咽口水，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疑问，她忍不住问：“你们巫咸国，是不是每个人身上都缠着蛇啊？”

　　“不是。”巫玄摇了摇头，耐心地解答她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只有有身份地位的人，或者有灵力的人，才能操蛇。”

　　“原来是这样。”杜若恍然大悟，觉得这《山海经》里的设定居然真的照进现实了，太神奇了。

　　她脑子里那些关于上古神话的记忆被彻底激活了。

　　她看着巫玄，试探着问：“那……除了巫咸国，是不是还有巴国？蜀国？”

　　听到这两个名字，巫玄的眉头微微一挑，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你知道巴国和蜀国？”

　　“知道啊。”杜若理所当然地笑了笑，咬了一口野果，“书里写的嘛。”

　　她靠在石壁上，目光落在虚空处，开始自言自语地回忆：“《山海经·海内经》里有记载，‘西南有巴国。太皞生咸鸟，咸鸟生乘釐，乘釐生后照，是始为巴国’。至于蜀国，好像是‘有人无首，操戈盾立’什么的……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那句，巴蛇吞象，三年而出其骨，君子服之，无心腹之疾。”

　　她说的这些文言文，对没读过书的巫玄来说简直像天书，但他听得很认真。

　　杜若理所当然地笑了笑，继续认真给他解释，“巴国的人特别善战，打起仗来不要命；蜀国的人呢，好像特别会养蚕，就是那种吐丝结茧的小虫子，他们能抽出丝来织成衣服。”

　　巫玄看着她，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是的。蜀国的蚕丝很好，巴国的人也很凶。”

　　杜若手里的野果差点掉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他：“天哪……《山海经》里写的居然全是真的！”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重塑了。在现代，谁会把这些当成真实存在的历史啊！

　　然而，她激动完之后，脑子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所在的时代，那些曾经鲜活的国家，最终都消散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不过……”杜若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她低下头，看着手里啃了一半的野果，喃喃道，“在我的老家……在我那个世界里，这些国家，早就已经灭亡了。几千年前，就没了。”

　　洞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下。

　　巫玄看着她突然低落下去的神情，听懂了“灭亡”两个字，眉头微微蹙起，深邃的眼窝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沉静。

　　杜若一抬头，看到巫玄的表情，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在一个活生生的巫咸国人面前，说他们的国家早灭亡了，这跟当面咒人家有什么区别？

　　“你别误会！”杜若赶紧慌乱地摆手，急急忙忙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在我的那个世界里，我是从书里，从历史书上看到你们的！就是那种……记载过去事情的书。我其实根本没见过，只是一直以为那是神话，是编出来的故事，没想到居然真的能见到活人……”

　　她越解释越觉得自己嘴笨，声音越来越小，眼巴巴地看着巫玄，生怕他像之前那样又突然发火。

　　巫玄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放蛇。

　　他只是看着她急得泛红的脸颊和局促的眼神，缓缓开口：“你是在书里，看到了我们的过去。”

　　“对！”杜若疯狂点头。

　　巫玄移开目光，看着跳动的火苗。他不完全懂她的意思，但他听懂了她刚才那句话里的那种敬畏和惊叹。

　　在他的世界里，未来是未知的，但对她来说，他们的结局早就写在了书上。

　　火光下，她白皙的脸颊透着微微的红润，眼睛亮亮的，因为能背出这些古老晦涩的文字而透着一股子灵气。

　　他觉得这个小兽不仅神奇，而且脑子里装满了全天下最奇妙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