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24、失控的野兽 巫玄醒来后

　　巫玄醒来后的第三天，寨子里的人看杜若的眼神都变了。

　　那种眼神，不再是以前那种看“少主捡回来的新奇小兽”的好奇，而是像在看一个随时会被疯子拧断脖子的倒霉蛋。

　　因为巫玄的性情，彻底变了。

　　那天下午，阳光难得地好。杜若在木屋外的空地上晾晒新洗的草药，阿木挑着一担水从旁边路过。

　　杜若冲阿木笑了笑，习惯性地说了句：“阿木，辛苦啦。”

　　阿木挠着头笑了笑，正想说“不辛苦”，结果一抬头，正好对上从木屋里走出来的巫玄。

　　巫玄披着外衣，脸色苍白，长发未束。在看到阿木盯着杜若看的那一瞬间，他眼底本来清澈的光猛地被一层可怖的黑气吞噬。

　　“你想死吗？”

　　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手腕一翻，骨刀直接出鞘，青赤双蛇感受到了主人的暴怒，瞬间弓起蛇身，发出尖利刺耳的嘶鸣，随时准备弹射出去。

　　阿木吓得脸都白了，“哐当”一声扔了水桶，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阿玄！”杜若急了，赶紧丢下手里的草药跑过去，一把死死抱住巫玄的手臂，“你干什么！阿木只是来送水的！阿木是阿依的未婚夫！”

　　巫玄身体僵直，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死死盯着阿木逃跑的方向，像一头领地被侵犯、随时准备咬断猎物的恶狼。他眼神里的杀意太浓，浓得让杜若心口发疼。

　　杜若用力把他拽回木屋。

　　刚关上门，独处的空间里，巫玄那种暴戾的气息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更加焦躁。他突然转过身，一把将杜若抵在木门上，双手死死扣着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为什么对他笑？”他红着眼睛，气息滚烫，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和委屈，“你以前只对我笑的。你是不是觉得他比我好？他连血都没沾过，他是个废物……”

　　“阿玄，你弄疼我了。”杜若轻呼了一声。

　　巫玄浑身一震。他像触电一样猛地松开手，看着杜若揉着肩膀的动作，眼底的黑气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恐慌。他往后退了两步，撞在火塘边的木墩上，差点摔倒。

　　“若若……”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她，高大的身躯佝偻下来，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声音抖得厉害，眼眶瞬间红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若若，你别生气，你别赶我走……”

　　看着他从暴怒的野兽瞬间变成卑微的可怜虫，杜若的心脏像被绞肉机绞碎了一样疼。

　　她知道，这不是他的本意。那些战魂在放大他的执念，他在跟自己的本能厮杀。

　　杜若走过去，没顾上自己被捏疼的肩膀，直接踮起脚，捧住他的脸，狠狠亲了下去。

　　她用最柔软的唇，堵住了他所有的自责。巫玄愣住了，僵硬了片刻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搂住她的腰，用力亲她，甚至带上了一点绝望的啃咬。

　　“我在呢，我没生气。”杜若吻着他的唇角，一边擦去他脸上的冷汗，一边用甜腻又心疼的声音哄着，“阿玄是我的小宝贝，是我的心肝，是我的小乖乖。我心里只有你，别人我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小乖乖……”巫玄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眼里的黑气勉强褪去了一些，他把脸埋在杜若的颈窝里，贪婪地吸着她身上的草药香，呼吸渐渐平稳。

　　然而，心魔并没有这么容易放过他。

　　就在他情绪刚刚平复的一瞬间，一股尖锐的剧痛毫无预兆地劈开了他的颅骨。

　　“呃！”巫玄闷哼一声，猛地推开杜若，双手捂住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那些蛰伏的战魂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嘶吼，在他的脑子里疯狂乱窜。

　　“好吵……若若，好疼……”他疼得在地上蜷缩成一只虾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双手死命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指缝间甚至扯下了几缕黑发。他用头去撞地上的石头，被杜若死死用手挡住。

　　“阿玄！别撞！我在，我在呢！”杜若跪在地上，从背后紧紧抱住他的身子。她根本抱不住一个一米九、正在发狂的男人，只能任凭他颤抖的脊背撞进自己怀里。

　　“若若……杀了我……”他痛得神智不清，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太疼了……我控制不住……我会伤了你……”

　　“不许胡说！”杜若的眼泪也决堤了，她死死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痉挛的后背上，大声喊着，“你忘了你要娶我了吗？你忘了你要求婚九十九天的吗？你给我撑住！”

　　她把左手伸到他眼前，那枚绿石戒指在火光下闪烁着微光，她自己的右手紧紧攥着他那枚骨戒：“你摸摸它。别听那些鬼叫，你听我的心跳。我陪着你，大不了咱们就这么熬，熬一天算一天，你疼我就陪你疼！”

　　巫玄在她的哭喊声中，指甲死死抠进地面的泥土里，硬生生抠出血来。

　　他靠在杜若怀里，像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喘息着，好半天，那股撕裂般的剧痛才慢慢退潮。

　　他脱力地瘫软在她怀里，浑身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

　　杜若抱着他，一下一下顺着他僵硬的脊背，眼泪无声地滴落在他的发间。

　　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她第一次觉得，自己那点微薄的现代知识，在这个古老而残酷的世界里，是如此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