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23、无力改变的“心魔” 推开木屋门

　　推开木屋门的那一刻，杜若的腿一软，两人双双跌倒在火塘边。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但还是咬着牙，先把巫玄一点点挪到了铺着兽皮的木床上。

　　寨子里的人还没发现他们回来。

　　杜若没惊动任何人，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烧了一锅热水，又去翻出巫玄平时用的草药箱。

　　她端着热水回到床边。

　　巫玄躺在那里，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透着一股死气，脖颈上那些黑色的血管虽然隐去了，但皮肤上还残留着青紫色的痕迹。

　　他身上全是血污、泥水和冷汗，狼狈得不成样子。

　　杜若拧干温热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脸颊和额头上的血迹。她的动作极轻，生怕弄疼他。

　　擦完脸，她解开他破烂的外袍，一点点擦洗他胸膛上的污渍，又把他手腕上被青蛇咬出的伤口、后背上撕裂的伤口，仔仔细细地上了药，用干净的白布一圈圈包扎好。

　　把他收拾干净后，杜若给他盖好被子。看着他那张俊美却满是痛苦的睡颜，杜若坐在床边，再也撑不住了，把脸埋进掌心里，无声地痛哭了起来。

　　哭了一会儿，她抹干眼泪，脑子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巴月死前说的那番话。

　　心魔。

　　杜若作为一个现代人，实在很难接受这种“因为别人靠近我，他就要暴走杀人”的设定。

　　她咬着嘴唇，看着昏睡中的巫玄，心里暗暗较劲。在她看来，巫玄的本性并不坏，他只是十七年来没人教他。他的领地意识和占有欲，是因为极度缺爱。

　　既然是这样，等他醒了，她必须得好好给他上上课。

　　“得给他树立正确的爱情观……”杜若小声嘀咕着，吸了吸鼻子，“让他知道，我是个人，不是个物件。别人看我一眼，他不能拔刀就砍。万一以后有了孩子，孩子惹他生气了，他难道也要暴走吗？”

　　她甚至开始盘算，等巫玄醒了，她得把《婚姻法》的核心精神给他翻译翻译，教他什么叫平等，什么叫尊重。

　　可是，就在她满心以为“只要讲道理就能解决”的时候，床上的巫玄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阿玄？”杜若吓得赶紧凑过去。

　　巫玄没有醒。但他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兽皮，眉头拧得死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那些刚刚退去的黑色青筋，竟然又顺着他的脖颈隐隐浮现。

　　他在睡梦中发出极度痛苦的低吼，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汗水瞬间浸透了刚擦干的身体。

　　杜若立刻扑上去，死死抱住他发抖的肩膀：“阿玄，我在！若若在！别怕！”

　　她不断抚摸着他的胸口，试图把那些翻涌的怨气顺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巫玄的呼吸才渐渐平复，重新陷入死一般的昏睡。

　　杜若瘫坐在床边，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凉透了。

　　刚才那一瞬间她才真正意识到：心魔，根本不是靠“讲道理”就能祛除的。那是千百个战死沙场的厉鬼，在用最野蛮、最血腥的方式，吞噬着他的理智，放大着他的本能。

　　那些科学、理智、现代的“爱情观”，在绝对的怨气面前，显得多可笑，多无力。

　　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人不小心碰了她一下，或者多看了她一眼，她真的能靠一张嘴，拦住一个被万鬼撕咬、痛不欲生的疯子吗？

　　杜若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她无力地趴在床边，把脸贴在他微凉的手心里，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声音哽咽：“阿玄……我到底该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