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22、念诗归途 危机彻底解

　　危机彻底解除的那一刻，营帐里紧绷的弦“啪”地断了。

　　两条蛇顺着杜若的裤腿，“嗖嗖”两下就蹿了上来，熟练地缠住了她的手腕。赤蛇甚至还顺着她的胳膊往上爬，冰凉的蛇鳞擦过她的脖颈，盘在她的肩窝里，讨好地蹭了蹭。

　　杜若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僵成了一块木头。

　　“别……别乱动……”她牙齿都在打颤，声音发抖，带着哭腔，“你们两个小祖宗，我不动，你们也别动，我怕蛇啊！”

　　赤蛇委屈地“嘶”了一声，乖乖盘紧了；青蛇则懂事地缩在她手腕上，不再乱爬。

　　杜若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把这两条蛇扯下来扔出去的冲动，转身去扶地上的巫玄。

　　她架起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咬紧牙关，硬生生将这个一米九的高大男人从地上半拖半扛了起来。

　　“阿玄，走，咱们回家。”

　　巫玄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脚步虚浮，几乎是被她连拖带抱地拽出营帐的。战魂并没有真的平息，它们只是蛰伏了。那些怨气正在和他的骨血一点点相融，每一寸骨缝里都像是在被蚂蚁啃咬。

　　“若若……”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滚烫，声音沙哑得破碎，“疼……骨头痛……”

　　“我知道，我知道。”杜若眼眶一酸，死死撑着他的腰，“你忍一忍，咱们回木屋了，我给你熬药，我给你揉揉。”

　　深谷里的风冷得刺骨，天边已经露出了一线灰白。

　　杜若深一脚浅一脚地拖着他往谷外走，累得气喘吁吁，但她不敢停。

　　她怕一停下来，那些战魂又会在他脑子里造反。她得找点事让他做，让他分心。

　　“阿玄，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念过的《山鬼》吗？”她喘着粗气，偏过头看着他冷汗涔涔的侧脸。

　　巫玄闭着眼，艰难地点了一下头，眉头因为头痛而死死拧在一起。

　　“我念给你听，你听着我念，别去听那些烂鬼的声音。”杜若紧了紧扶着他的手，清了清嗓子，迎着寒风开口：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念完一句，她立刻用最通俗的话给他解释：“意思是，有位神女站在山坳里，身上披着藤蔓，腰里系着松萝。你不许想别的，你就想我身上穿着那些藤蔓的样子，好不好？”

　　巫玄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是痛苦地咽了一口唾沫。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杜若继续念，声音因为吃力而带着微微的颤抖：“这句是说，她笑得特别好看。阿玄，你也是这么看我的对吧？你平时盯着我看的时候，我心里其实都知道。”

　　听到这句，巫玄死死抓着肩膀的手指似乎松开了一点，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展了一瞬。

　　杜若感觉到他的变化，心里一喜，继续拖着他往前走，声音越来越稳：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她把那些晦涩的辞藻，一句句掰碎了揉烂了讲给他听。

　　讲那个穿着松萝的神女怎么在深山里游荡，讲那个神女在等一个人，讲了那个神女有多怕黑，却还是硬着头皮去找他。

　　到了后来，杜若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讲神女，还是在讲自己。

　　“阿玄，你别睡。”杜若感觉到他的脚步越来越沉，急得去拍他的脸，“你答应过我的，以后每年都要给我过除夕。你还欠我六十多天的求婚呢，你敢睡过去，我就真的嫁给别人了。”

　　这句话比什么药都管用。巫玄的呼吸猛地重了一下，艰难地睁开眼，那双黑气翻涌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仿佛在说：你敢。

　　“所以你得撑住。”杜若看着他这副凶巴巴又虚弱得要死的样子，眼泪砸了下来，却偏偏扯出一个笑，“你撑住了，我就让你亲。你想怎么亲就怎么亲，我不清心寡欲了，行不行？”

　　巫玄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

　　他努力站直了一点身体，把大半重量从她身上移开了一些，低沉地“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出了那片深谷。

　　天亮的时候，远远地能看到巫咸国了。

　　杜若的腿抖得像筛糠，肺里像拉了风箱。

　　她看着前方隐隐约约的寨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却还在咬着牙笑：“阿玄，你看，我们回来了。”

　　而此时的巫玄，已经靠在她肩膀上，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只有微弱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证明他还活着。